电话挂断后,王队立刻把侦查力量调整方向,转为对小区安保力量这个特定群体的精准聚焦。
初步筛查首先排除了案发当晚轮休的另外两名保安。
经核实,一人整晚在家陪伴幼子,小区电梯监控及家庭智能门锁记录佐证;另一人当晚陪妻子在医院急诊科就诊,有清晰的医疗记录、缴费凭证及医院监控为证。
技术科对两人的工作鞋进行了高精度比对,鞋底磨损特征与现场窗台提取的鞋印残痕差异显著。
且两人的日常工作内容与特种润滑剂无交集。
嫌疑迅速排除。
焦点随即牢牢锁定在老陈与小张身上。
对小张的调查率先展开。
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安性格直率,面对询问对答流利。
他清晰地复述了当晚的时间线:
“七点接陈叔的班,一起沿围墙外围巡逻一圈,八点半左右回岗亭喝水休息,九点十分左右,陈叔说要去逐个检查单元楼的门禁是否关好,我按计划去地下车库核查消防器材和照明。
十点前回到岗亭汇合,之后一直到天亮,基本都在一起,凌晨一点多去3栋那边转了一圈,一切正常。”
侦查员将他的口供与客观记录逐一核对:
保安室的手写巡逻签到表上,有两人不同时间段的签名;调取的小区部分公共区域监控画面,与小张描述的行动节点和路径基本吻合。
进一步调查显示,小张与林晓生活无任何交集,其手机、电脑中无林晓相关影像或聊天记录,住处陈设简单,未发现异常物品。其作案嫌疑暂时降至低位。
然而,对老陈的调查却很快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面对同样的询问流程,老陈的表现远谈不上从容。
他虽努力维持着老保安惯有的、略带谦恭的镇定,但言谈间屡次出现不自然的停顿和闪烁。
当侦查员要求他详细描述“九点至十点独自检查单元门禁”的具体过程时,他的叙述开始变得含混不清。
“就是按老规矩,从1栋开始,挨个看看门禁是不是都锁好了,有问题的记下来。”
老陈搓着手说。
“具体检查了哪几栋?每栋楼停留了多久?”侦查员追问。
“这个那天晚上有点乏,可能没全走完,就看了靠近大门的1栋、2栋,还有5栋吧?时间记不太清了,大概都看了看。”
老陈的回答出现了前后不一致,最初说“挨个检查”,后又缩水为“靠近大门的几栋”。
“有监控或者签到记录能证明您当时的行动路线吗?”侦查员指出关键。
老陈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3栋那边楼梯间的摄像头坏了很久了,可能没拍到,签到有时候忙起来,也不一定每栋都签,心里有数就行。”
这段长达五十分钟的“分头行动”时间,成为了老陈个人叙事中一块无法被客观证据照亮的灰色地带。
更巧合的是,这块“灰色地带”的核心区域——3栋及其西侧消防楼梯。
正是监控系统的盲区。这种“恰好”的模糊,引起了侦查员的高度警觉。
“陈国栋对关键时间段的描述存在明显矛盾和回避,且其声称的活动区域正好是监控失效区。”
小李在汇报时语气严肃,
“这很难用单纯的记忆偏差或工作疏忽来解释。”
基于老陈行迹上的重大疑点及其潜在的窥视嫌疑,王队果断决策,采取双线并进的策略:
一面对老陈实施外松内紧的隐蔽监视,掌握其动态。
一面秘密准备材料,申请对其住所的搜查令。
监控小组悄然布控。
老陈的生活表面上波澜不惊:
准点上下班,在岗时巡逻、值守、打理岗亭,下班后独自回到离小区不远的一栋老旧筒子楼里。
他深居简出,除了购买生活必需品,几乎不与外人接触,通讯记录也异常干净。
这种过分的“正常”和“封闭”,在侦查员眼中,反而透著一种刻意维持的低调。
真正的突破口,来自对他住处的依法搜查。
那是一间位于筒子楼尽头、采光不佳的一居室,屋内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家具老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潮气。
乍看之下,只是一个独居中年人的普通住所。
然而,当侦查员撬开卧室衣柜底部一个上了锁的陈旧铁皮箱时,箱内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箱内分门别类,异常“整齐”地存放著大量与林晓相关的物品。
上层是厚厚一叠照片:
有打印出来的林晓直播截图,画面中的她笑靥如花。
但更多的是偷拍的生活照——林晓走出单元门的背影、在阳台收衣服的侧影、甚至是通过窗户拍摄的、她在室内走动或坐卧的模糊身影。
拍摄角度隐蔽,时间戳显示跨度超过半年。
中层是一些被小心收集起来的杂物:
一个被压平、写有林晓姓名电话的快递纸盒;一个残留着淡淡口红印和咖啡渍的纸杯;几支用过的廉价口红和空粉盒。
最令人感到不适的是,底层竟折叠放著几件女性的贴身衣物。
“这不是普通的关注这是病态的收集和窥私。”一名经验丰富的侦查员低声说道,脸上布满阴云。
搜查并未止步。
在老陈床头抽屉深处,找到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技术员迅速开机并导出数据。
浏览器历史记录触目惊心:
除了大量指向林晓直播录屏的链接,还充斥着诸如“如何跟踪不被发现”、“城市监控盲区分布”、“反侦查技巧”、等搜索关键词。
手机相册更是偷窥行为的直接证据库,存有比铁箱中更多的偷拍照片和短视频,
其中一些视频清晰地显示拍摄者位于林晓家对面或侧方的楼栋,通过长焦镜头捕捉其室内活动。
“扭曲的长期单恋,升级为病态的窥视与收集,当某种契机出现——比如目睹林晓与其他男性交往、或在某次接触中受到刺激,这种扭曲情感就可能催化为极端的占有或毁灭欲。”
周天分析道,眼前的物证让凶手的心理动机变得清晰可循,
“他有充分的作案条件,熟知环境与监控漏洞,身份便于夜间活动,甚至可能利用保安身份尝试过与林晓进行短暂、不引起怀疑的接触。
他对林晓生活的了解远超常人,这为他选择作案时机、设计进入方式乃至伪造现场提供了信息基础。”
就在搜查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外围监控组传来紧急消息:
老陈在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反常地乘坐公交车前往城郊结合部,手持一个陈旧渔具包,在流经该区域的一条偏僻河道边长时间徘徊。
“渔具包!”
小李立刻将这一动态与案件核心物证联系起来,
“鱼线!如果他是个钓鱼爱好者,那么他完全可能拥有专业级的高强度尼龙鱼线,而那种特种润滑剂,不仅可用于精密器械,也是高端渔轮保养的常用品!”
一切线索在此刻汇聚成河,奔流指向同一个终点。
长期窥视与病态收集,证明了扭曲的作案动机。
模糊不清且无法验证的关键时间段行踪,提供了作案时机。
保安身份与对小区了如指掌,构成了独特的作案条件。
钓鱼爱好,则完美解释了凶器(鱼线)与特殊物证(润滑剂)的可能来源。
再加上那部旧手机里暴露反侦查意识的搜索记录
一个基于职务便利、长期潜伏、因扭曲执念而走向犯罪的凶手形象,已然完整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