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赵志远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沉淀，像一枚生锈的铁钉被缓缓敲进木头。
缝隙内，周天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单薄的衬衫紧贴著皮肤。
赵志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没有初见时的柔和，只剩下冰冷。
“三——”
“老板！不好了！出事了！”
那个“三”字的尾音尚未完全吐尽，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劈开了停尸间凝固的氛围。
停尸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前台那位年轻女孩焦急地冲了进来：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警察！说是找你的，要您马上、马上出去！”
赵志远的动作骤然僵住。
脸上那层冰封的阴鸷还未来得及转化，眼底却飞速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警惕与狐疑取代。
他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向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惊慌失措的前台女孩，然后，重新投回周天藏身的那片阴影。
他的目光在周天藏身的位置深深的停留了足足两秒。
最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前台女孩身边时，语气低沉的冷喝道：
“慌什么，我这就去。”
就在他迈出停尸间门槛的最后一瞬，脚步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头微微侧了一下，最终却并未回头，只是反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哐当。”
门合拢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缝隙中的周天如同虚脱般，顺着冰冷的柜壁滑坐在地。
冷汗早已湿透衬衫。
与此同时，接待室内。
小李和另外两名身着便衣的警员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次性纸杯，里面泡著廉价的绿茶，热气袅袅升腾。
看到赵志远从后区快步走出，小李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赵老板，打扰您工作了。”
小李的声音爽朗自然，带着公事公办的亲和力，
“我们是市局的，我姓李，这两位是我同事。”
赵志远伸出手与他相握。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小李的证件，然后落在另外两名沉默而坐、目光却不著痕迹打量环境的警员身上，最后回到小李脸上。
“李警官，幸会，不知几位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示？我们‘安仪’一直严格遵守各项规定，合法经营。”
“赵老板别误会，不是指示，是走访。”
小李顺势收回手，重新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随意地翻动着，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
“最近西城区那片儿，连续发生了好几起入室盗窃案，闹得居民有点人心惶惶，嫌疑人很狡猾，流窜作案，我们估计他可能在某些沿街商户也有过窥探或者短暂停留。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所以上头布置下来，对周边区域的商家都做个例行询问和提醒。”
他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赵志远，
“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形迹可疑的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客户来办理业务？”
赵志远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
“盗窃案？这倒是没怎么留意。”
他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我们这行比较特殊，来往的基本都是办理丧葬事宜的家属，情绪状态都比较低落，行为也相对封闭，陌生面孔的话，除了家属介绍来的，确实不多。”
他顿了顿，看向前台方向，
“如果需要，我可以让前台把近期的客户登记信息整理一份，供您参考？”
“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
小李连忙摆手，笑容更盛，
“就是随口一问，做个记录，主要目的还是提醒您和员工加强防范，特别是晚上关门的时候，多检查检查门窗，现在这贼啊，胆大着呢，要是真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或事，随时打我们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象征性地记录了几笔。
就在此时——
“哎呀，赵老板！实在对不住！”
接待区的门被推开，周天拎着那个牛皮纸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和一丝疲惫走了回来。
他看到沙发上的警察，故意愣了一下，脚步微顿，目光在小李等人和赵志远之间疑惑地逡巡。
“这几位是？”周天迟疑地开口。
“是市局的警官，过来了解一下周边治安情况。”
赵志远代为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周天脸上，比刚才更加专注，试图从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中捕捉信息，
“周先生怎么又回来了？”
周天立刻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用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自嘲：
“别提了，你这地方我上完厕所出来，一时没注意，转错了方向，绕来绕去不知道绕道哪个角落去了，好不容易才摸回正路，让您见笑了。”
小李适时地笑了起来，打圆场道：
“看来赵老板这地方不小啊。”
他看向周天，眼神交汇的瞬间，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如释重负一闪而过。
周天顺势对赵志远点点头：
“赵老板，我跟家里人通完电话了，大致意向已经确定，具体细节我们电话里再敲定吧，今天就不多打扰您和警官们谈正事了。”
赵志远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浅笑：
“好的，周先生慢走，随时电话联系。”
小李也站了起来，再次向赵志远伸出手：
“赵老板，那我们也不多打扰了，感谢配合，注意安全。”
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暂，随即带着两名同事，与周天前后脚走出了“安仪服务部”的大门。
直到那三辆不起眼的车辆相继驶离街角，消失在车流中，接待区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赵志远没有立刻离开窗边。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前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光滑的瓷壁，眼神透过玻璃，望向车辆消失的方向，深不见底。
前台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近，声音还带着点后怕的颤抖：
“老板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赵志远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大理石般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透出冰冷的寒意，
“例行检查而已。”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投向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女孩听：
“不过，最近治安似乎是不太好，什么蛇虫鼠蚁都敢往我们这里跑，咱们这地方，清净惯了，有些角落，不是谁都能乱闯的。”
“下次再有人‘走错了路’，你要记得提醒，这里的‘路’，不好走，也容易脏了鞋。”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老板的语气格外森冷，让她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