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内,对张富根的初步询问。
空间狭小,气氛压抑。
张富根坐在后排,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小李坐在副驾,负责记录,另一名经验丰富的侦查员老陈负责主问。
“张富根,放松点,把你知道的,如实告诉我们。”
老陈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冰箱下层,那几块颜色发白、切割整齐的肉,是哪来的?”
张富根猛地抬头,眼神急切:
“警官!我们店里用的所有肉,全是正规渠道,有检疫票,有付款记录的!每次进货的单据我都留着,就锁在店里收银台的抽屉里!你们可以去查。!”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那些肉偷偷放进了你的冰箱,栽赃陷害你?”老陈追问。
“我我不知道!”
张富根用力摇头,脸上露出混合著委屈和愤怒的复杂表情,
“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陌生人接近过后厨?或者,有没有感觉食材被人动过?”
张富根皱眉苦思,然后用力摇头:
“没有!后厨就我和我老婆,最多饭点时请的两个临时工大姐帮忙包包子,她们从不碰冰箱里的生肉,晚上我们住店里阁楼,门都锁好的”
另一辆警车内,对刘桂香的初步询问。
与张富根的激动相比,刘桂香则一直处于崩溃般的哭泣状态,询问断断续续。
“刘桂香,冷静一下。回答几个问题,对你丈夫、对你们店都有帮助。”
女警小张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尽量温和。
刘桂香抽噎著接过纸巾,擦著红肿的眼睛:
“警官我们真是老实本分人家从没做过亏心事啊”
“店里的肉,一直是张富根去进货吗?”
“是是的,都是他去,每次进货回来,他会把单据给我,我记在账本上肉都是他处理,清洗、改刀、绞馅我主要负责调馅、和面、包包子和卖包子”她断断续续地说著。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最近这段时间都是他的表弟李强帮忙进货的,李强说他有货源,能低价直接从屠宰场成本价拿货!”
两名警员对视了一眼,随即便把情况汇报给了王队。
王队刚坐定,对讲机和小李的同步汇报便接踵而至。
当“李强”这个名字第一次从张富根夫妇供词中跳出来时,王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停住,随即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小李,”
王队抄起对讲机,语速快而清晰,每条指令都像出膛的子弹,
“立即李强进行重点排查!”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小李干脆利落的回应,背景音中能听到迅速部署任务的嘈杂声。
挂断通讯,王队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的胡茬。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屏幕显示“法医老赵”。
王队立刻坐直身体,按下接听键,同时翻开了笔记本。
“王队,初步检验有明确结论了。”
老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之前更加低沉严肃,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冰冷质感,
“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汇报。
“直接说,我记录。”王队握紧了笔。
“好,第一,从大爷喉部取出的异物,确认为人体骨骼。具体部位是左手小指远节指骨。根据骨密度和骨骺线闭合情况推断,属于一名25岁左右成年女性。”
“骨骼表面发现清晰的、多向性的锐器切割痕,断面异常平整,有细微但规律的平行纹路,综合判断,分割工具不是普通家用刀具,而是齿密、锋利的专业锯类工具,可能是小型手持往复锯或某种专业解剖锯。”
王队的笔尖在“专业锯类工具”下重重划了一道线。
老赵继续道:
“第二,冰箱内查获的三块‘特殊肉质’,经组织病理学切片和快速生化检验,确认均为人体骨骼肌组织,同样属于女性个体,最关键的是,从这些肌肉组织中提取的dna分型,与指骨中提取的dna分型,初步比对结果高度吻合。可以判定,肌肉组织与指骨源自同一个体。”
“同一个人”
王队深吸一口气,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这意味着,案件性质发生了根本性跃升。
“那么,这基本可以断定,这是一起涉嫌故意杀人后的分尸、抛尸案件?凶手试图利用食品加工进行毁灭?”
“从现有物证形态推断,可能性极高。”
老赵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肯定,
“肌肉组织的切割边缘同样呈现专业锯具的特征,且组织细胞有典型的冷冻后再解冻的形态学改变,说明被害人遇害后,尸体被用专业工具系统性分解,部分组织被故意冷冻保存过,然后才被混入肉馅。”
“凶手具备一定的解剖学知识或屠宰经验,有反侦查意识,懂得利用低温延缓腐败、干扰判断,并选择餐饮加工这种极端隐蔽且难以追溯的方式处理尸块,心思缜密,手段残忍。”
挂断电话,王队面前的笔记本上,“成年女性”、“专业分尸”、“冷冻处理”、“餐饮掩盖”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
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为刁钻的谋杀毁尸案已浮出水面。
包子铺定然不是案发第一现场,更可能是凶手精心挑选的“终端处理站”。
“必须首先确定尸源!找到死者是谁,案件才有突破口!”
王队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拿起对讲机,接通内线:
“档案科,我是王建军。立即检索市局接报案系统,调取松市全市范围内,近一个月内所有上报的失踪人口记录。”
“重点排查女性,年龄在20至30岁区间,失踪时间超过72小时,优先排查城东区及相邻区域!”
不到五十分钟,一份还带着印表机余温的失踪人口初步筛查简报,由内勤民警送到了王队手上。
简报列出了七名符合条件的女性失踪者,附有基本信息、照片和报案摘要。
王队和周天立刻在指挥车狭小的空间内展开资料,逐页审阅,用红笔勾画疑点。
有的失踪者是因家庭矛盾离家,近期仍有零星网路活动痕迹。
有的是外来务工人员,社会关系复杂,失联原因不明。
“王队,你看这个。”
周天的手指停在简报第四页,语气带着发现关键线索时的紧绷。
王队目光聚焦过去:
姓名:苏晚晴
年龄:24岁
职业:自由插画师
失踪时间:7天前
“苏晚晴24岁,女性,自由职业,社交相对简单可控,失踪整一周,最后出现在城东,距离包子铺仅两条街之隔”
王队低声复述著关键信息,大脑飞速交叉比对。
“周天,看这张生活照。”
王队指向简报附带的苏晚晴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对着镜头微笑,左手随意比著一个“耶”的手势。
放大图片细节,在其左手小指侧面,确实能辨认出一道淡淡的、颜色稍浅的线性痕迹。
“如果法医发现的指骨属于苏晚晴,
”王队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么她的失踪时间、地点、性别年龄,全部与物证指向的死者条件严丝合缝。”
周天感到一股寒意:
“自由职业,工作生活节奏不规律,失踪后确实不易被立刻察觉,凶手如果选中她,杀人分尸后,将难以处理的尸块伪装成‘廉价肉’混入包子铺的原材料,借日常的食品消耗来湮灭证据这逻辑完全成立。”
王队不再犹豫,直接拨通老赵电话,语气果断:
“老赵,我们锁定了一个高度可疑的失踪者,苏晚晴,24岁,失踪一周,请立刻方联系家属来与之前检出的指骨及肌肉组织dna进行紧急比对,我要知道,死者与苏婉晴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以。我马上安排人联系家属。”
放下电话,指挥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