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精准地刹停在店铺门前,车门洞开,刑侦队员率先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利落。
紧随其后的,是穿着洁白大褂、提着沉重银色勘查箱的法医团队。
带队的小李一眼便看到了守候在门口的王队和周天,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王队,按您指示,技术科骨干和法医赵主任的团队都到了,现场目前什么状况?”
王队面色沉峻,侧身示意店内,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疑似检材在店内地面,已做初步标记保护,后厨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冷藏设备和肉类加工区域。”
“立刻执行现场封锁,所有无关人员,必须全部清退至警戒线外,确保勘查环境绝对纯净,防止任何可能的污染或证据破坏。”
“明白!”
小李神色一凛,转身迅速布置。
两名队员拉起明黄色的警戒带,将包子铺及周边十余米范围严密圈闭,阻隔越聚越多、窃窃私语的围观人群。
另外三名队员进入店内,用相机多角度拍摄固定原始现场,并在地面铺设勘查踏板,最大限度保护潜在的地面痕迹。
法医团队在老赵的带领下,径直走向大爷呕吐物的地面上。
年逾五旬、头发花白的老赵蹲下身,戴上橡胶手套,打开勘查箱,取出细长的镊子和透明的物证袋。
他极其小心地夹起那块疑似指骨的骨头移入袋中,对着自然光仔细观察。
几秒后,他抬起头,对王队沉声道:
“王队,肉眼观察:质地致密,色泽与肌理与常见畜禽肉存在差异,表面可见细微的、方向性明确的平行切割纹,非自然撕裂或咀嚼所致。卡卡暁税旺 罪鑫漳截埂欣筷”
“疑似经工具处理的人体软组织,当然,最终定性需依靠实验室的dna比对和病理学检验,但从经验判断,方向明确。”
王队重重颔首:
“辛苦老赵,请带人重点查看后厨,特别是存放原料的冰柜、冰箱,以及绞肉机、刀具、操作台,一寸一寸过筛,任何异常物质、可疑痕迹都不要放过。”
老赵点头,领着两名助手走进了后厨。
后厨比想象中更为狭窄拥挤。
两面墙边矗立著两台老式双开门冰箱,旁边依次是沾满油污的绞肉机、硕大的和面机,以及堆满盆碗的水槽。
地面湿滑,散落着面粉和零星的肉馅残渣,空气中交织着生肉的血腥气、油脂味和廉价的消毒水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混合体。
赵主任率先对全局进行拍照录像固定。
随后,法医助手开始逐件检查设备。
绞肉机的刀片和出肉孔洞中残留着暗红色的新鲜肉糜,被仔细取样封装。
和面机内的面团已干硬结壳,初步检查未见明显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聚焦在那两台沉默的冰箱上。
左侧冰箱率先被打开。
内部整洁,分层摆放着色泽新鲜的带皮猪肉、捆扎好的大葱、成堆的老姜,包装袋上贴著清晰的进货标签,日期均为近两三日,看起来规范寻常。
“打开右边这台。”
王队的声音在后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李上前,握住右侧冰箱的门把手,稍一用力将其拉开。
一股更冷的寒气混杂着复杂的冷冻气味涌出。
这台冰箱容量似乎更大,上层和中层塞满了袋装面粉和预先擀好、叠放整齐的冷冻包子皮。
而下层,则被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号塑料袋占据,袋口随意扎着,没有任何标识。
“逐袋检查。”老赵吩咐。
助手们小心翼翼地将上层的物品挪开,开始逐一检查黑色塑料袋。
前面几袋,是常见的、带有肥膘和皮层的冷冻猪肉块。
然而,当挪开表面几袋后,赵主任伸向深处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王队,”
老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放缓,
“过来看一下。”
王队和周天立刻上前,顺着赵主任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冰箱最底层、最靠里的角落,几块暗红色猪肉块的缝隙间,赫然夹杂着三块颜色迥异的肉。
它们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约莫成人拳头大,最小的仅有孩童巴掌大小。
颜色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淡粉灰白色,与周围鲜红或暗红的猪肉形成刺目对比。
肉质看起来异常紧实,表面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的脂肪纹理,切割面平整得惊人,像是用极其锋利的刀具一次性整齐切下,边缘光滑,与猪肉那种略带撕裂感的切割面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肉?”
周天低声问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即便没有专业知识,那诡异的颜色、质地和过于“工整”的形态,也散发著强烈的不祥气息。
赵主任用镊子轻轻夹起其中最小的一块,移到灯光下,反复观察,并用手指隔着橡胶手套极其轻微地按压。
“肉质密度明显高于猪肉,弹性回馈异常,缺乏畜禽肌肉的典型束状纹理,颜色在冷冻状态下呈现这种粉灰色。”
他放下肉块,语气凝重地补充,
“初步判断,这绝非任何常规食用肉类,其形态学特征,疑似人体组织。”
王队的脸沉得像水。
他盯着那几块“特殊肉质”,眼神锐利如刀。
“小李,现场封存!这三块,连同之前发现的骨头,作为一级检材,加急送市局法医中心物证实验室,要求优先进行种属鉴定和dna分析,我要最快速度拿到科学报告。”
“是!”
小李立刻取出专用的冷冻物证保管袋和标签,在老赵的指导下,极其谨慎地将三块肉质分别装入,详细记录发现位置和形态特征。
就在此时,后厨门外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和哭喊。
“那是我的店!我的冰箱!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那些都是正经肉!”
老板张富根沙哑的吼叫声传来,伴随着肢体推搡的动静。
“警官,求求你们了,让我们看看吧,这一定是弄错了啊!天大的冤枉啊!”
老板娘刘桂香的哭嚎声凄厉而绝望。
王队眉头紧锁,大步走出后厨。
只见张富根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正试图冲破两名年轻队员的阻拦,眼睛里布满血丝,混合著愤怒、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激动。
刘桂香则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拍打着地面号啕大哭,周围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场面一片混乱。
“张富根!”
王队一声断喝,声音并不太高,却带着惯常审问时那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压过了嘈杂。
“警方正在执行公务,勘查可能涉及重大刑事案件的现场!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妨碍公务!如果你心里没鬼,就配合调查,真相自有公断。如果再敢冲击警戒、干扰勘查,”
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我立刻以现行妨碍公务罪拘留你!你想清楚!”
张富根被王队的气势所慑,冲撞的动作僵住了,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他嘴唇哆嗦著,声音低了下来,却仍带着不甘的辩解:
“王王警官我我就是急啊!我家这店,清清白白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敢对天发誓”
“发誓没用,证据说话。”
王队不再与他多言,转向小李,
“把张富根和刘桂香分开,带上不同的车,进行初步询问,重点问清楚这几块特殊肉质的来源、进货渠道、近期有无异常情况,注意观察他们的神态、语气和回答细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他们互相接触。”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