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艇在蓄水池水面轻轻晃动,两名穿防水服的队员半蹲在艇上,手里的特制打捞钳小心翼翼地夹向第一个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被水泡得发胀,表面滑腻腻的,还沾著几根水草,队员调整了三次角度,才稳稳将其固定在钳口,慢慢抬离水面。
“小心点,别碰到艇身,避免破坏袋内组织。”
岸边的法医老陈压低声音提醒,手里的相机不停拍摄,从塑料袋出水的角度、表面附着物到钳口接触位置,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另一名队员则早已在岸边铺好三层防水布,防水布上标注著 “1 号袋” 的白色粉笔印记,等待接收尸块。
第一个塑料袋被轻轻放在防水布上,老陈立刻上前,用无菌剪刀沿着袋口边缘缓慢剪开。
腐臭味比之前更浓烈,几名年轻队员下意识别过脸,老陈却面不改色,用镊子拨开袋内的肢体 —— 是一截躯干,表面青紫色的皮肤已经有些溃烂,但仍能清晰看到肋骨的轮廓。
他拿出卷尺,一边测量长度、宽度,一边让助手记录:
“1 号袋,躯干上段,长度 38,宽度 25,表面无明显外力损伤,边缘切割痕迹与此前尸块一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队员们陆续将另外五个塑料袋打捞上岸。
每个袋子处理流程都严格一致:先在防水布上标注编号,再由老陈现场初步检验、测量、记录,最后装入密封取证箱。秒漳劫暁说惘 哽辛醉筷
当六个尸块全部处理完毕,老陈让队员们将之前在下游发现的三具尸块取证箱也搬到岸边,按照人体结构在防水布上排列。
“先拼躯干,1 号袋上段和下游 3 号袋下段对接。”
老陈蹲在防水布前,指挥队员调整尸块位置,
“注意切割面的锯齿纹路,要完全对齐。”
队员们屏住呼吸,小心挪动尸块。
1 号袋的躯干上段切割面有明显的斜向锯齿痕,下游 3 号袋的下段切割面刚好能与之吻合,像是拼图般严丝合缝。
接着拼接四肢:上游 2 号袋的左臂与下游 1 号袋的肩部对接,上游 4 号袋的右腿与下游 2 号袋的髋部契合,六个新尸块与三个旧尸块慢慢组合,一具完整的人体轮廓逐渐显现。
“躯干、四肢都齐了。”
小李蹲在旁边清点,手指依次划过尸块,
“1 号袋躯干上段、2 号袋左臂、3 号袋右臂、4 号袋左腿、5 号袋右腿、6 号袋躯干下段,加上下游的头部缺失部分 等等,头部呢?”
这话让在场的人瞬间清醒。
老陈站起身,重新核对尸块编号和位置:
躯干完整,四肢齐全,甚至连手指、脚趾的小节都没遗漏,唯独缺少最关键的头部。
“再检查一遍所有袋子,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组织块。”
他语气严肃,队员们立刻重新翻看每个取证箱,连袋底的残渣都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结果却一无所获 —— 头部确实不在其中。
“凶手刻意带走了头部。”
王队皱着眉,走到防水布旁,
“要么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要么头部有能指向凶手的关键痕迹,必须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蓄水池周边的山洞、岩石缝隙,尤其是能藏匿头部的隐蔽位置。”
他立刻安排两名队员留在现场看守,其余人分成两组,一组沿蓄水池上游搜索,一组往下游回溯,同时联系技术科,让他们派无人机过来,用热成像仪扫描周边区域。
老陈则带着六个新尸块的取证箱,准备返回实验室进行详细尸检。
“王队,我先回去做初步检测,重点查是否有异物残留、致死原因,争取尽快缩小死者身份范围。”
他一边说,一边让助手将取证箱固定在勘查车后座,每个箱子都用防震泡沫包裹,避免运输过程中碰撞导致组织损伤。
勘查车驶离蓄水池时,天已经过了正午。”
他反复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凶手分尸手法专业,抛尸位置隐蔽,还特意带走头部,显然是有备而来,可为什么会在尸块上留下蓝色油漆这种明显线索?
下午两点,勘查车抵达技术科实验室。
老陈第一时间将六个尸块分别转移到无菌解剖台上,每个解剖台都标注著对应的尸块编号,周围摆满了显微镜、解剖工具、取样管等设备。
助手们穿着无菌防护服,戴着双层手套,严阵以待。
“先从 2 号袋的左臂开始,依次检测皮肤、肌肉、骨骼,重点查指甲缝、皮肤褶皱处是否有异物。”
老陈拿起解剖刀,在左臂手腕处轻轻划开一道小口,用镊子掀起皮肤,仔细观察皮下组织。
前五个尸块的检测都很顺利,除了正常的腐败痕迹,没有发现异常异物,老陈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当检测到 6 号袋的躯干下段时,老陈的目光突然停在腰部的一块皮肤褶皱处。
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褶皱里藏着一点淡绿色的粉末,不仔细看很容易当成腐败产生的杂质。
“取样本,做成分分析。”
他立刻让助手用无菌棉签蘸取粉末,放入取样管,标注 “6 号袋躯干下段,皮肤褶皱处粉末”,送往隔壁的成分分析室。
随后,他又检查了躯干下段的指甲 —— 这是一截带有手指的肢体,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淤泥,老陈用生理盐水缓慢冲洗,再用牙签轻轻剔除淤泥。
突然,他在无名指的指甲缝深处,看到一点淡绿色的痕迹,与之前皮肤褶皱处的粉末颜色一致。
“这里也有!”
他兴奋地喊道,用更小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取那点痕迹,装入另一个取样管。
成分分析室里,技术员将两个取样管放入质谱仪,仪器开始高速运转,屏幕上逐渐显示出物质的分子结构。
半小时后,分析结果出来了 —— 淡绿色粉末和指甲缝里的痕迹,均含有 “莠去津” 成分,这是一种常用的除草剂,多用于玉米、棉花等作物的除草,且在云岭山周边的农田里很常见。
“除草剂?”
老陈拿着分析报告,陷入沉思。
尸块指甲缝里的除草剂,要么是死者生前接触过农田,要么是与凶手搏斗时,从凶手身上沾到的。
结合之前发现的蓝色货车、多次往返云岭山等线索,难道死者或凶手与农业种植或从事相关活动?
他立刻拨通王队的电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王队,重大发现!在 6 号袋尸块的指甲缝里检测出除草剂成分,是‘莠去津’,一种常用的除草剂!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电话那头的王队也精神一振:
“太好了!我立刻派人排查云岭山周边农产品店铺,同时扩大对云岭山的搜索范围,你继续深入尸检!”
挂了电话,老陈看着解剖台上的尸块,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虽然头部还没找到,死者身份尚未明确,但除草剂这条新线索,无疑为陷入僵局的案件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