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比笔录室的更刺眼,光线直射在赵磊的脸上,将他眼底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
他缩在铁椅上,双手被手铐固定在桌沿,磨破的袖口沾著泥渍,正是抓捕时在废弃工厂蹭上的。
王队坐在他对面,将一杯温水推过去,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像一把锤子,敲在赵磊紧绷的神经上。
“林芸的家属来了。”
王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母亲哭到晕厥,哥哥攥著拳头说要亲手撕了你。你跟林芸是老乡,处过一年对象,她当初把攒了半年的工资都借给你还赌债,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赵磊的肩膀猛地一颤,端著水杯的手晃了一下,温水洒在桌角,他却浑然不觉。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嗫嚅著,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队的目光。
“不是故意的?”
王队将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最上面一张是林芸的证件照,女孩笑眼弯弯,马尾辫梳得整齐,
“你在五金店买麻绳和石头的时候,不是故意的?你把她骗到寒江,用麻绳捆住她手腕的时候,不是故意的?你把绑着石头的绳子系在她脚上,把她推下河的时候,不是故意的?”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砸得赵磊脸色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是她逼我的!是她不帮我!”
“她怎么逼你了?”王队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清楚,她怎么逼你了?”
赵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双手抓着头发,声音嘶哑地吼道:
“我欠了三十万赌债!催债的人说再不还就卸我一条胳膊!我没办法,只能找芸芸我跟她说,只要她帮我还了债,我就再也不找她,可她不答应!”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哭腔,陷入了对案发经过的回忆。
那是周五的下午,他提前在林芸的工厂门口等她。
看到林芸下班出来,他立刻迎上去,又是恳求又是哀求,甚至跪下来发誓,可林芸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他们早就结束了,让他别再纠缠。
“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拉着她往寒江走,”
赵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还在攥著当时的麻绳,
“我说有话跟她谈清楚,她不答应,我就拽着她的胳膊硬拉,走到江边的时候,她跟我吵了起来,说要去报警,告我骚扰她。”
提到“报警”两个字,赵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说自己当时被赌债和恐惧冲昏了头,觉得林芸要是真报警,他不仅躲不过催债的人,还要坐牢。
“我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冲上去抱住她,把她的手腕捆住。她拼命挣扎,咬了我的胳膊一口,我疼得厉害,就推了她一把,她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当时就晕过去了。”
王队拿出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放在赵磊面前:
“法医说,林芸后脑勺的伤不致命,她真正的死因是溺水。你在她昏迷后,没有救她,反而把她推进了江里,对吗?”
赵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当时慌了,以为她死了,我想把她藏起来,就在江边找了块石头,还选了块沉的——用麻绳绑在她的脚上,然后把她推下了冰洞,我想着冰洞那么深,石头又沉,肯定没人能发现她”
他的话让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王队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为了自己的赌债,就夺走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将她沉尸寒江,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原谅。
“你绑她手腕的时候,她醒过来了吗?”
王队追问,这关系到案件的细节认定。
“醒了”
赵磊的声音更低了,
“我绑石头的时候,她醒了,看着我哭,说‘赵磊,我以前那么信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当时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冰洞里推”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沉完尸的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梦见芸芸穿着湿衣服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要害她我不敢开灯,不敢出门,只能躲在废弃工厂里赌钱,想用赌博麻痹自己”
王队看着他崩溃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说:
“现在说后悔太晚了,林芸才二十四岁,她本来计划年底攒够钱,就回家陪母亲过年;她本来有光明的未来,却被你亲手毁了,你欠她的,欠她家人的,不是一句‘后悔’就能还清的。”
赵磊抬起头,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
“我愿意赔偿,我愿意坐牢,只要能让芸芸的家人消气,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些话,你留着跟法官说吧。”
王队站起身,示意身边的警员记录下赵磊的全部供述,
“你的作案动机、案发经过,我们都会一一核实,证据确凿,你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审讯结束后,赵磊被警员带走,审讯室里只剩下王队和那份厚厚的供述笔录。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王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起牵动人心的寒江浮尸案,终于真相大白了。
他走出审讯室,看到林强和张桂兰正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张桂兰靠在儿子怀里,眼睛红肿,显然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
王队走过去,语气温和地说:
“阿姨,林强,案子破了,凶手赵磊已经全部交代了,是他杀害了林芸,我们会依法严惩他。”
林强猛地站起来,抓住王队的手:
“真的?谢谢您,王队,谢谢您为我妹妹讨回公道!”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张桂兰听到凶手被严惩的消息,嘴唇颤抖著,说了一句“谢谢警察同志”,就又哭了起来——这哭声里,有悲痛,有释然,还有对女儿无尽的思念。
安抚好家属后,王队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周天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周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王队,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是好消息,”
王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案子破了,赵磊全部交代了,作案动机和案发经过都核实清楚了,证据确凿,他跑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天松了口气的声音:
“太好了总算还林芸一个公道了。”
“这都多亏了你,”王队真诚地说,
“如果不是你提供的梅花刺绣线索,我们不可能这么快锁定林芸的身份,更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抓到赵磊,你对现场细节的敏感度,帮了我们大忙。”
“我就是做了我该做的。”周天的声音很谦虚,
“林芸那么年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王队笑了笑,接着说:
“对了,之前警方发布的悬赏公告,承诺给提供有效线索的人五万元赏金。你的线索是关键,这笔赏金在案件结案后,会立刻发放给你,到时候我会通知你过来办理手续。”
“赏金就不用了吧?”周天愣了一下,连忙说,
“我不是为了钱才提供线索的,只要能抓到凶手,还林芸公道,我就很满足了。”
“这是规定,也是对你的感谢。”王队坚持道,
“这笔钱是你应得的,你就别推辞了,而且,你可以用这笔钱做些有意义的事,比如捐给林芸的家人,帮他们减轻一点负担。”
周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听您的。等赏金下来,我会转一部分给林芸的家人,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挂了电话,王队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感慨万千。
这起案件从最初的毫无头绪,到周天提供关键线索,再到锁定嫌疑人、成功破案,每一步都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
而周天这个看似普通的户外博主,用他的细心和善良,成为了破获案件的关键一环。
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警员们正在整理案件材料,准备移交检察院。
王队拿起那份赵磊的供述笔录,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林芸”的名字,心里默默说:
“孩子,凶手已经抓到了,你可以安息了。”
寒江的水依旧在流淌,风雪早已停止,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这起寒江浮尸案,也终于画上了一个正义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