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五峰旗 异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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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儿在奋力往人堆里挤。

可他身后,总也有那么几道人影,如同附骨之疽、狗皮膏药一样缀着,怎么也甩不掉。

为首一人名唤“疤鲨”,正通过人群,死死盯着前方在混乱人潮中,竭力穿梭的王三儿。

在他身旁还跟着两人。

一个瘦得象麻杆,外号“水鹞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活象只不安分的海猴子,专司盯梢探路。

另一个膀大腰圆,沉默寡言,腰间别着一把厚背砍刀,是疤鲨的心腹打手“铁锚”,是能劈开船板、凿穿敌颅的狠茬子。

三人都是西礁“老船主”麾下,管着几条快船的得力头目。

他们效忠的“老船主”,乃是【靖海王】座下,【五峰旗】排行第三的蛸旗。

在西礁,乃至于周遭更广阔的海域,名号威势之盛,足以令商旅闻风丧胆。

“疤鲨哥。”

水鹞子压低声音:“这小子属泥鳅的,专往人堆里扎。螺口这地界,那些穿黑皮子的黑螺卫看得紧,咱们要是动刀子见血,容易给船主爷惹麻烦。”

“老子要你教?”

疤鲨低叱,冷冷道:“王三儿这厮,挂着水龙寨的牌子,却鬼鬼祟祟摸到这黑螺屿来,身上不可能没点值钱东西,船主爷早就想敲打敲打水龙寨那帮首鼠两端的货色。”

疤鲨和他手下,归属西礁老船主,是最坚定的劫掠派,信奉的是最原始的海上法则,弱肉强食,刀锋之下见真理。

谁的船快、谁的刀利、谁的心狠,谁就能在这片汪洋上称王称霸!

水龙寨则恰恰相反。

那种在寇掠与互市之间,摇摆不定的骑墙根儿做派,在他们看来,就是软弱和背叛。

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被岸上那些豪绅、贪官、苛税逼得家破人亡,一步步流落到如今这副田地,不长记性!就是帮忘了本的软骨头!

如今竟想学着岸上人做买卖,甚至妄想洗脚上岸?简直痴人说梦!

是对所有被逼下海者的背叛!

尤其是王三儿这种线头,偷偷摸摸搞暗门子,用西礁的门路、西礁的资源去换岸上的东西,就是在挖整个西礁的根基!

什么搭线交易、和平买卖,懦夫行径!

疤鲨道:“老船主的意思很明白,水龙寨那帮人想洗脚上岸当良民,门儿都没有,管它怀里揣着金叶子、银锭子,还是功法册子,先抢过来再说!船主爷的库里,正缺这些硬通货!”

这次盯上王三儿,就是老船主安插在水龙寨外围的一个不起眼的暗桩递来的线报。

消息模糊,只说王三儿最近鬼祟,似乎在黑螺屿有大买卖,具体不详。

疤鲨带人猫了好些天,几乎都要放弃时,终于在今早发现,王三儿驾着不起眼的小船,悄悄离开了寨子,遂一路尾随到此,越发笃定消息不假。

“他原是想往里面僻静处钻?”

铁锚瓮声瓮气地问。

“瞧着像。”

水鹞子眼神阴鸷:“但这小子鼻子灵,觉出不对,掉头就扎进人堆了,想用这乱劲儿甩掉咱们?哼!想得倒美!”

在人堆里动手杀人夺宝,风险太大。

黑螺屿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背后维持这黑市秩序的几股势力,规矩森严。

若在众目睽睽之下见了血,犯了黑螺屿忌讳,就算他们是老船主的人,那些黑螺卫也绝不会手软。

老船主远在西礁,鞭长莫及,更不可能为了他们这几个小头目,就坏了与黑螺屿背后势力的微妙平衡。

“那就耗着!”

铁锚眼中凶光一闪,道:“看这小子能在人堆里扑腾多久!等人潮退了,或者他憋不住气想往没人的犄角旮旯溜,咱们就动手!拿到东西,人扔海里,干净利落!”

他又问:“但疤鲨哥,万一真给那小子交易出去了?咱咋整?”

“交易?”

疤鲨狞笑:“那更好,连买家一块做了,跟水龙寨的线人做秘密买卖,能是什么好鸟?多半也是头肥羊,正好一锅端,海上规矩,黑吃黑,天经地义,船主爷知道了,只会夸咱会办事!”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王三儿挤过一个喧闹摊位时,手掌闪电般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猛地向空中一抛!

一只黑色的海鸟!

“海鸦!操!”

“是报信鸟,这狗日的在叫帮手!”

水鹞子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那只黑色海鸟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掠过嘈杂人头,直冲岛外灰蒙蒙的海天。

“疤鲨哥?”

水鹞子试探着问。

“铁锚。”

疤鲨没有理会水鹞子,转而对最得力的臂膀下令:“绕到前面水口子等着,不管他是想溜,还是想等买家,都给我堵住。”

“水鹞子,你给我盯死他,要是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老子拿你是问!”

“买家要是敢来,那就一起“请”回去,让老船主看看,是谁敢截他老人家的胡!”

另一边,那海鸦去得快,回得也快。

几乎是不到半刻钟,那传信的海鸦便从洞窟外飞回,灵巧地落回王三儿手心。

王三儿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

从脚上绑着的竹筒中抽出鱼皮纸,借着昏黄的火把,迅速瞟了眼其上潦草的字迹:“见面详谈。”

见面详谈,那就是有戏!

短短四字,登时让王三儿心头大松。

他强压心中激动,恨不得将那只小海鸦捧到嘴边亲上一口:“真是我的小宝贝,总算没白养你

用力搓了把脸,他收起信纸,将海鸦小心翼翼重新装进笼子,心不跳了,手也不抖了。

既然自己已经声明风险,但黑袍人并没有因此认怂,仍然坚持见面。

那就不管了!

反正管了也没用!

要真是疤鲨、水子、铁锚那几个王八羔子,一个石皮后期,两个石皮初期,外加若干打手,自己这勉强入门的伪石皮,在他们面前,确实连盘菜都算不上。

“把老子当肥羊宰,真动起手来,老子就算豁出命,也得崩掉你们几颗牙!”

孤立无援,只能指望黑袍人。

“豁出去了!”

他不再尤豫,在混乱的人流中快速穿行,目标明确地朝着螺口深处走去。

那里是一片专门买卖功法、秘药,乃至某些来路不明的重宝的局域,也是他与黑袍人第一次碰头的地方。

不多时,他的身影出现功法区内。

目光扫过一个个沉默寡言、破布遮面的摊主和摊位,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阴影。

果然!

黑袍人早已等侯在此!

王三儿心头一热,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声音激动地躬敬道:“前辈,是、是您吗?”

黑袍人微微侧头望来。

“东西。”

言简意赅,直奔主题。

见对方没有丝毫寒喧的,王三儿心头一紧,那份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大半。

“前辈!求您救命!有人有人盯上我了,他们盯了我一路,就等着落单。求前辈看在交易的份上,搭把手,帮我过了这关,否则,否则我怕是走不出黑螺屿了。”

他语速极快,将自己可能被疤鲨等人跟踪,以及眼下的处境,快速叙述了一遍,试图让对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李长生眉头微皱。

此行只为完成交易,取回后半卷龟蛇术,不欲节外生枝。

这王三儿所谓倾轧仇杀,与他何干?自然徒增风险,不愿卷入其中。

“交易之外,与我无关。”

王三儿登时感觉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大半,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龟蛇术我没带在身上,你不帮我,休想拿到。”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胁迫对方的筹码,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黑袍人,气息深不可测,更是眼下唯一的指望,如果用这种拙劣的谎言和威胁得罪死了,那才是真的要完!

在海匪窝里摸爬滚打数十年,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翻脸无情,他太明白一个道理。

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只有永远的利益!有时候不是交不到朋友,而是你展现的利益还不够大,不够让对方心动!

现在又到了他必须加码之时!

再不拿出点真东西,他王三儿要么一辈子困在这黑螺屿不走,要么只能交代在鱼嘴里一“前辈!”

“小的知道,前辈是岸上来的高人,神通广大!但这茫茫大海,波云诡谲,有些消息、有些门路,就象藏在礁石根儿里夜明珠,岸上的人,就算手眼通天,也未必能轻易探知!这海上,可不止有看得见的岛礁和船帆。”

“小的王三儿,虽只是水龙寨一个跑腿递话的线头,但身处西礁这龙蛇混杂之地,耳目还算灵通!”

“平日里,各寨的兄弟、往来的海商、甚至那些神出鬼没的独脚大盗,酒后失言、或是为了攀交情,总会露出些岸上听不到的异闻”,有些,听着像老海狗们灌多了黄汤的胡话,可细细琢磨,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比如,上个月底,有伙从南洋回来的兄弟,就撞见了一艘沉了一半的大夹板船,说那船沉得蹊跷,不象是触礁,倒象是被什么东西从海里给硬生生撕裂开的。”

“他们只敢远远捞了点飘出来的箱子,里面尽是些刻着古怪神象的金器,还有几卷泡烂了半截、画着人不人、鱼不鱼的皮卷子。”

“有老舵靶子看了那图,吓得脸都白了,说那玩意儿象极了古籍中海外三十六国,鲛绡国的鲛人,这事儿,岸上的那些巡海卫、官老爷怕是都还没影儿吧?”

海外三十六国、鲛绡国?

世上真有鲛人?

李长生还真是头一遭听说,奇怪的知识逐渐增加,事情好象变得越来越玄乎了。

不确定,再看看。

王三儿见黑袍人好象有点兴趣,心中大喜,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再比如,这黑螺屿,看似是最大的黑市,但真正的好东西、那些见不得光的硬货、尖货,谁会傻到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交易?”

“前辈可知,每月望、朔”前后,在迷魂涡外三十里的无风带,会有鬼船出没?和黑市比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上个月望日,就有人在鬼船上看到过一株装在玉匣里、通体赤红、还会自己冒热气儿的珊瑚!那可是西沙深处,用几十条人命填进去,都不一定能换来的宝贝。”

“鬼船这种地方,没有引路钱和过硬的担保,外人连船影子都摸不着,更是连听说的都少有,但小的却知道。”

王三儿越说越顺。

几乎是将自己西礁水龙寨的背景,以及多年积累的、关于这片海域的隐秘信息和盘托出,只求能打动黑袍人。

“前辈!”

“小的知道,您这样的高人,所求非凡俗金银,但无论是查找天材地宝、打探奇闻异事,还是想了解这海上各方势力的风吹草动。”

“甚至是那些只存于老海图边缘,被朝廷斥为荒诞不经的海外三十六国”的零星消息,晚辈身处西礁水龙寨,就是您在海外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那些什么鲛人泣珠、羽民飞天、龙伯国巨人追日的只言片语,是真是假,总得有人去听、去分辨不是?”

“今日,只要前辈肯出手,帮小人渡过眼前这一劫,从今往后,但凡这外海之上,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宝贝现身,或是哪股势力有了异动。”

“靖海王德高望重,咱实在不敢打听,那是受咱们所有下海者尊敬的大人物,我也不愿做对不住他老人家的事。但他摩下五峰旗,这五杆大旗里的秘闻,或是哪个特角旮旯又冒出点非人的踪迹,小人必定第一时间,用最稳妥的法子,将消息传到前辈手中,绝无虚言!”

王三儿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

李长生默默听着,亦在思索。

王三儿这番话,算是把自己一个身处海寇集团内核地带、消息灵通、甚至能触及这片海域古老传闻的耳目价值,赤裸裸地摆在了台前。

在这信息闭塞、风波险恶的大海之上,这比单纯的功法交易,无疑要有吸引力得多。

尤其是那些什么海外三十六国、鲛人、羽民”等传说,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虽不明确,但金沙岛方志好象确实有隐晦提及,可见这人并非胡编乱造、随口瞎诌。

这些信息,已经不仅仅是世俗财富,更可能指向一些超乎寻常的存在或资源。

更重要的是,那个什么靖海王、五峰旗,听起来竟和前世东南沿海一带那徽王”武装海商集团很象,莫不也是什么聚啸东海、自封为王的海上巨枭?

就是不知,这位是否也心心念念着庇佑疍民、金盆洗手、朝廷招安?

前世那位徽王被设计招安伏诛,不好评价,但这也不关他什么事,还是想想王三几那番话、以及他展现出的价值。

一个能深入海匪势力范围、传递一手消息,并且对海域秘闻有着特殊嗅觉的可靠耳目这份长期的价值,似乎值得他出手。

毕竟,能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见闻,也不是什么坏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此后若是出走海外,也有个探路的。

怎么看都是利大于。

“前辈!”

王三儿这次都带上了颤音。

“帮小的这一次,您绝不会后悔,一个活着的、能为您效力、还能替您留意那些海上异闻的耳目,总比一具沉海的尸体,更有用不是

“行了。”

李长生沙哑着喉咙,开口打断,阻止这王三儿没完没了地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自己此前还是看错了此人,黑螺屿鱼龙混杂,这王三儿好象也算不得什么真龙o

心中摇了摇头,他故作冷峻道:“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那我便破例出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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