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交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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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货栈,后院。

疤脸刘正眯眼躺在藤椅上抽着旱烟。

端茶倒水的小弟战战兢兢,不慎手一抖,哐当一声将茶水洒了一桌,吓得脸色煞白。

“抱、抱歉!刘爷!”

沉思之中的疤脸刘陡然睁眼,撑着扶手起身,对徨恐不安、正竭力想要将水渍清理干净的小弟摆了摆手。

“小孩子别看,转过头去。”

那小弟深知疤脸刘最近正在气头上,丝毫不敢违逆,生怕火上浇油,连忙转头。

呼——

就在他转头刹那,耳边破风声骤起。

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一根破风袭来的硬木烟杆“嘭”地一声,结结实实抽打在脑门上,登时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妈的,拖下去

,疤脸刘这才象是吐出胸中郁气,眼中凶光有所收敛,但依旧凶厉摄人。

眼见这倒楣的小弟被粗暴拖走,屋中围站的一众下属禁若寒蝉,大气几都不敢喘。

“哟!”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一声带着明显噎语的洪亮嗓门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刘爷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又何必为难一个下人,寒了兄弟们的心不是?”

疤脸刘压下火气,望向门口。

来人一头黑肉疙瘩,面相凶恶,正是他在这金沙岛堂口的竞争对手之一,人称癫痢王的王执事。

这厮说什么寒了兄弟们的心,表面看似关心下属,实则在拆自己的台,恶心自己。

他语气不善道:“癞痢王,不管好你那一亩三分地,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癞痢王皮笑肉不笑,缓步踱了过来。

三角眼扫过地上残留的水渍和拖痕,啧啧两声,望向对面的疤脸刘:“啧啧,火气不小嘛,听说刘爷您最近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疤脸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李大彪和那两个红花好手一去不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前两日才收到暗信,说三人的尸体已经被抬进了衙门停尸房!

这消息根本瞒不住,癞痢王这分明就是来落井下石!

“哼!”

疤脸刘冷哼一声,没接话。

癞痢王却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毫不掩饰那份幸灾乐祸。

“两个红花啊啧啧啧,那可是咱们堂口的宝贝疙瘩,是舵主都看重的中坚力量,可不是谁家的私兵!”

他斜睨着疤脸刘,噎语更甚:“刘爷,您一声不吭就派出去办私事,结果折在了一个老渔夫手里?这这损失算谁的?”

“你这篓子捅的,可有点大啊!”

疤脸刘被噎得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但癫痢王这话字字诛心,句句在理。

红花是堂口的重要资源,他私自调用去谋夺私利,结果搞得人财两空,这事无论说到哪里,都是他理亏!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竟愣是找不到一个反驳的词儿,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老子自会向上头交代!”

“交代?”癞痢王嗤笑一声:“交代能换回两个红花?刘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档子事儿,您得负责到底!”

疤脸刘眼中凶光闪铄。

“你待如何?”

“如何?”癞痢王身子微微前倾,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一笑:“这不是怕刘爷您难做,所以替刘爷分忧来了。

“在岸上,两个红花都不能在那老渔夫手上讨到好,和他硬碰硬,显然不成,既然岸上打不过,那咱们,就在水里下功夫!”

“不瞒刘爷,兄弟我认识一位狠人,在水里养了两头宝贝疙瘩,只要您愿意让出点油水嘿嘿,兄弟可以当个中间人,牵线搭桥。”

数日光景匆匆而过。

这日,李长生带着白尾和两条灵鱼,如往常那般不紧不慢来到码头,将篷船划出了海。

天光熹微。

海风带着点深秋的寒意。

待到金沙码头在视野中缩成豆粒大小,四下又无其他船只同行,他这才将白尾放飞高空。

心念微动,脸皮上的血肉开始蠕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如同面团揉捏o

几息之后,那张纵横枯槁的老者面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线条冷硬、眼神锐利的中年人面孔。

他脱下破旧的蓑衣和斗笠,从船舱底部暗格取出一件宽大黑袍,迅速披上。

此刻,无论是面容还是身形气质,都与金沙岛人人熟识的“老李头儿”判若两人。

即便有熟人擦肩而过,也绝难将眼前这个黑袍冷面的汉子,与那风烛残年的老渔夫联系在一起。

李长生今天既不打渔也不寻宝。

约期已至,他此行要去黑螺屿,与那位自称弄潮儿的黑市商人完成剩下的交易,取回剩下半卷龟蛇术。

不多时,篷船侧方的海面上,刀锋般的银色背鳍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篷船迅速靠近,小白的巨大阴影出现在水下。

为了确保此行顺利,小白阿福他们也暂时放下鬼牙礁的任务,和长生一同前往黑螺屿。

上有白尾俯瞰四海,下有小白巡梭游弋,他自己还是个九品武夫,可谓准备周全。

近海海域有巡海卫巡察,秩序尚存,可一旦超出特定范围,巡海卫便有心想管,那也是心有馀、力不足,鞭长莫及。

届时,这片广阔深邃的海域,便成了海匪流窜、杀人越货的法外之地。

周大虎和那几个海匪,就是例子。

黑螺屿,礁石滩。

王三儿,或者说,自称弄潮儿的黑市商人。

此刻正裹在黑袍里,象一只受惊的岩蟹,紧紧贴在礁石根儿,不时紧张地东张西望。

由于过于重视今日这场交易,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足足一个时辰。

只要将怀里那卷意外得来的龟蛇术,交给那个黑袍人,从其手中换得两条灵鱼,完成交易。

并且将两条灵鱼顺利带回西礁水龙寨,那么他眼下的所有困局,几乎都可迎刃而解。

“嘶

见四下无人,王三猛地吸了一口深秋的咸腥海风,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螺口是黑螺屿黑市最外围,也是最混乱的局域之一。

巨大的礁石犬牙交错,天然形成无数隐蔽角落和勾连曲折的信道。

这里聚集着大量等待交易的底层走私犯、捐客、眼线,以及更多无所事事、

贼眉鼠眼的亡命徒。

人声嘈杂,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低声咒骂以及意义不明的呼哨不绝于耳。

走着走着,王三儿忽地心头一紧。

在这片混乱的人潮里,他忽然捕捉到了几道不同寻常的视线。

一个蹲在远处礁石上、看似在整理破渔网的汉子,动作僵硬,眼角馀光却时不时地往他藏身处瞟。

另一个靠在潮湿岩壁旁,裹着脏兮兮水手头巾的家伙,虽然低着头,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也在偷瞄自己。

他王三儿虽然拳脚不咋地,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机警可是没话说,水龙寨独一份儿。

否则在西礁那地儿,早死八百回了。

“直娘贼

他低低暗骂一声。

因为除了这两人外,还有不止两个!

是水龙寨的仇家?

还是黑螺屿这些将自己当成肥羊,准备寻个时机黑吃黑的杂碎?他无从判断o

毕竟他本就是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来这黑螺屿交易的,在水龙寨,除了生他养他的爹娘,他信不过任何人。

连亲兄弟都不例外。

什么狗屁的兄弟情义,嘴上说得倒好听,背后捅刀子比谁都利索、比谁都狠i

另外,他不过是个初入伪石皮的生瓜蛋子,那层皮膜才堪堪复盖小臂,根本护不住心口等命门。

在真正的好手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更别提对方人数不明,一人一拳都能给自己抢趴下。

摸了摸腰间的鱼骨匕首,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颇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看谁都不对劲。

难不成今天要栽在这里?

不!

不能坐以待毙!

更不能直接去约定好的、更偏僻的螺眼交易点,那里人迹罕至,简直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根本不能指望这里的护卫能及时发现和救场。

什么黑螺屿三大铁律,什么不准踩窝吊线、什么不准亮刀兵,狗屁!傻子才信!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礁石阴影里蹿出,像头泥鳅,一头扎进了前方最拥挤、吆喝声最响亮的交易人堆里。

“让让!借过!借过!”

王三儿偻着身子,在散发着汗臭、鱼腥、以及各种劣质烟草味的人群缝隙里拼命往前挤,引来一片不满的咒骂和推搡。

但他毫不在意,只求混乱!

越乱越好!

如此才能让这混乱的人流冲散盯梢,更需要这嘈杂的环境掩盖自己的动作。

他一边奋力往前挤,一边用眼角馀光紧张地扫视身后。

果然,那几道阴冷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也在随着人流移动,死死盯着自己。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显然是在忌惮这黑螺屿的规矩和人多眼杂,但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不能再等了。

趁着挤过一个贩卖劣质刀兵的摊位,摊主和顾客正为价格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时,王三儿猛地矮身,借着人群的遮挡,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海草、细藤蔓编织的粗糙小笼子。

笼子里,一只羽毛湿漉漉、体型比普通海鸟小一圈的黑色海鸦,正有些不安地扑腾翅膀。

这是他在西礁驯养的传讯鸟,极其机警安静,飞行距离也够远。

他飞快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小片鱼皮特制的、极其轻薄的“纸”,在上面用炭条潦草地画了个代表“危险”的叉形符号和一个代表“螺口”的螺旋符号,以及敌方大概实力。

将鱼皮纸卷成细条,塞进海鸦脚上绑着的细小竹管里。

“去!快飞!去找黑袍!”

那黑色的小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从人群头顶掠过,瞬间没入黑螺屿上空黑蒙蒙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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