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尔三高空轨道。
“左舷宏炮齐射，目标3号巨石！光矛阵列充能，准备点射其表面疑似指挥塔的结构！”阿尔布利斯上将的声音在不屈号战列舰的舰桥上回响，但其中已难以掩饰那份深深的疲惫与挫败。
帝国舰队的火力再次倾泻向那座如同金属与岩石混合而成的丑陋肿瘤——欧克兽人的“巨石”要塞。
宏炮的炮弹撕裂虚空，狠狠撞击在巨石表面，炸开一团团混合着碎片和诡异绿色粘液的火焰，光矛的致命光束精准刺向那些看起来像是炮塔或通讯阵列的凸起物。
理论上，这种级别的火力足以将任何常规小行星或空间站撕成碎片。
但兽人的“巨石”并不是自然产物，也不是循规蹈矩的科技造物。
“命中！但……巨石结构完整性下降微乎其微！”传感器官的报告带着难以置信。
更令人抓狂的是兽人的反击。
巨石表面那些看似胡乱焊接、甚至冒着电火花的炮管，再次喷吐出杂乱却密集的弹幕。
虽然准头奇差，弹道分布毫无规律，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和数量优势下，依然有几发古怪的能量球或金属射流撞上了“不屈号”及其护航舰的虚空盾，激起阵阵危险的涟漪。
“它们到底有多少能源？多少弹药？！”晴岚号舰桥上，宗谷真白看着战术屏上那颗在炮火中“岿然不动”的巨石，感觉自己的工程学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发出闷响：“我们打掉它表面至少三十个炮位了！可它冒出来的新炮管比我们打得还快！”
她的话音刚落，异变再起。
只见那颗巨石表面，一处刚刚被帝国炮火炸出的大坑旁，一堆原本被认为是垃圾堆积物的破烂结构，突然发出更加刺眼的不稳定绿光。
紧接着，一层如同肥皂泡般摇曳的能量场，竟然从那堆“垃圾”中膨胀开来，迅速覆盖了巨石刚刚受损的区域，甚至隐隐有向外扩张的趋势！
“那些绿皮兽人的护盾又亮起来了！”宗谷真白几乎是在尖叫，指着屏幕上那不合常理的能量读数，“它们到底有多少个备用的护盾发生器啊？！这不符合能量守恒！不符合材料强度！什么都不符合！”
她感觉自己的物理学知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岬明乃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见过钛族流畅高效的偏射立场，也体验过己方虚空盾的坚实，但眼前这种……从一堆怎么看都是随手捡来的废料中，“啵”一下冒出一个能抵挡光矛和宏炮的护盾？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科技”二字的理解范畴。
“那……那看起来像是……”她艰难地寻找词汇，“……刚刚才被它们……建造出来的？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边挨打边造新护盾？”
“啊啊啊啊——！我要疯了！”宗谷真白彻底破防，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控制台面上，发出“duang”的一声令人牙疼的闷响，引得附近几名船员侧目。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一边作战一边现场造船不，是造护盾！它们不用设计图吗？不用测试吗？不用考虑材料疲劳和能量回路稳定性吗？！它们是不是觉得这东西应该能挡炮弹，然后焊巴焊巴就真能挡了啊？！”
她的崩溃呐喊某种程度上接近了真相。
对于欧克兽人而言，“waaaaaagh”力场就是一种扭曲现实的集体潜意识，只要足够多的兽人相信某样东西“够硬”、“够劲”、“能成”，那么这堆由废铁，信仰和疯狂组成的造物，就真的可能发挥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功能。
尽管通常极不可靠，且伴随着巨大的自爆风险。
岬明乃看着几乎要冒出蒸汽的宗谷真白，又看看屏幕上那颗顶着新护盾喷吐火力的巨石，张了张嘴，试图找点话来安慰这位濒临崩溃的同伴，也安抚一下自己同样受到冲击的认知。
“至少……至少……”她努力挤出一个理由，“它们的准头……真的……不太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扫过战术屏上那些从巨石发射出来歪歪扭扭飞向深空，或者干脆在发射不久后就自己炸成一团烟火的“炮弹”，最终陷入了沉默。
这个“优点”在兽人那无视常理的生产能力，近乎无穷的蛮力与数量，以及完全无法以常理揣度的技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帝国海军此刻正陷入一场令人极度憋屈的消耗战，对手是一群依靠着蛮力，数量，以及最荒诞不羁的“俺觉得这样行”的信念来战斗的绿色狂潮。
你摧毁它一部分，它可能当场用垃圾再拼凑出一个功能类似甚至更奇怪的部分。
你无法用常规的战术推演来预测它们的行为，因为它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寻思”出什么新花样。
明乃从对兽人“科技”的茫然中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是的，抱怨和震惊解决不了问题。
她看向苏正和雷蒙德空降的方向，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张牙舞爪的巨石。
“或许……”她沉吟道，“它们的创造力和维修能力都依赖于那些技霸和大量的兽人小子集中在一起的waaaaaagh能量场？如果我们能严重干扰那个能量场，或者……让它们内部乱起来？”
“嗯我们只知道打掉兽人的军阀，剩下的兽人就会作鸟兽散，甚至会自己打自己。”阿尔布利斯说道，“至于什么waaaaaag能量力场，我们不清楚。”
“呃。”岬明乃被呛住了，她昨天翻看苏正给的《银河各族详解》时明明看到了绿皮兽人的各种特性和起源，为什么阿尔布利斯上将这名老军人会不明白呢？
难不成她手里的这本书是特供的，为什么不将这些东西告知帝国的将士呢？
“滋滋……噼啪……滋啦啦——”
一阵突兀而强烈的电磁干扰噪音，如同金属被粗暴撕扯，猛然灌入晴岚号舰桥的主通讯频道，盖过了系统正常的嗡鸣声和人员低语。
“怎么回事？”岬明乃立刻抬头。
纳沙幸子已经俯身在她的控制台上，手指飞快地在数个频率调节器与过滤界面上滑动。
“不明强信号干扰，正在尝试排除……信号本身极不稳定，混杂了大量背景噪音！”她的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紧张。
无论她如何调整带宽，尝试解码或屏蔽谐波，通讯器另一端传来的，始终是那片混沌刺耳的电磁风暴。
而在那风暴深处，隐约能捕捉到一些被扭曲的破碎声响。
是爆炸的闷响？金属的撞击？还是某种非人的、遥远的嚎叫？无法确定，但那声音透出的暴力和混乱感，让舰桥内的空气为之一凝。
就在众人试图理解这异常通讯时，噪音骤然一变，被一个粗糙得如同生锈引擎在咆哮的嗓音强行切入：
“喂！喂！喂——！！！那边儿金闪闪的虾米小船！里头有能喘气儿听声儿的吗？！吱个声儿！”
声音透过扬声器炸开，带着明显的非人类腔调和语法错误。
晴岚号舰桥上的少女们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映出了惊愕与确认。
这种口吻，这种粗野，就是她们眼前的敌人会出现的话语。
是绿皮！欧克兽人！可它们怎么会直接接入晴岚号的加密通讯频道？
没等她们做出反应，那个声音自顾自地继续嚷嚷，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种讨价还价般的“诚意”。
“俺！碎牙大技霸！血斧氏族里被毛哥踢过脑袋的大技霸！俺不晓得你们打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管你们想干啥！但俺盯上你们船了！你们船上肯定有好玩意儿！
那些不用钻洞就能蹦来蹦去的把戏，还有那层亮闪闪的皮！俺稀罕！咱们甭打打杀杀了，约个价吧！拿你们船，或者船上的好玩意儿，换点俺这儿也有的……呃，保准响，保准炸的好东西！咋样？！”
几乎同时，舰桥主战术终端的一角，一个闪烁不定，边缘布满锯齿状绿色噪波的投影窗口，竟强行突破了防火墙和加密协议，硬生生“挤”了进来，占据了屏幕空间。
画面无比模糊，但足以看清一个庞大、浑身挂满粗糙工具和冒火花电缆的绿色身影，正凑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用破烂屏幕和一堆电线胡乱拼成的“摄像头”前，它那只机械红眼闪烁着贪婪和好奇的光芒。
碎牙大技霸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当它透过那简陋的投影，看清晴岚号舰桥内的景象时，那张绿色的大脸明显愣住了，随即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失望。
“啊？啥玩意儿？！”碎牙用它那沾满油污的大手指了指投影画面，声音充满了鄙夷，“咋回事？金船里头就这些……矮垛子？你们虾米的罐头呢？那些戴着黑皮帽子，凶神恶煞的虾米头子呢？咋让一群还没长开的小虾米娃娃看船？”
它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发现期待已久的大餐变成了清汤寡水。
舰桥内一片寂静，只有碎牙粗重的呼吸声和背景里隐约传来其他兽人小子的嘀咕和哄笑声。
少女们的脸色各异，有的愤怒，有的紧张，有的则是被这种赤裸裸的轻视弄得有些发懵。
岬明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向前一步，站到了指挥席最前方，目光直视着那个粗陋投影中的绿色大脸。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保持着一名舰长应有的镇定：
“这里是帝国海军舰艇晴岚号，我是舰长，岬明乃，说明你的意图，异形。”
碎牙歪了歪头，似乎花了一秒钟理解这句话，然后……
“哈？！你？矮垛子？船长？噗——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从通讯器那头和投影中同时爆发出来。
碎牙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力捶打着自己金属覆盖的胸膛，发出哐哐的响声。
它身后隐约可见的其他绿皮技术小子们也爆发出同样粗野的哄笑，整个频道里充满了嘲弄和难以置信的喧嚣。
“虾米是没人了吗？！让个矮垛子开这么大条船？！笑死俺了！哈哈哈！”
岬明乃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她不再看那令人不快的投影，而是偏过头，对宗谷真白简洁地说道：“小白，关闭这个非法通讯链接。”
“明白。”宗谷真白早已准备好了，手指迅速而果断地按下了强制中断和屏蔽的虚拟按键。
“喂！等等！矮垛子！俺还没说……”
碎牙的叫嚷声和那布满绿色噪波的投影框，随着通讯链接的切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从舰桥的所有屏幕上消失了。
刺耳的电磁杂音也戛然而止，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寂静。
短暂的沉默后，西崎芽依忍不住小声嘟囔：“……被绿皮兽人……嫌弃了？”
舰桥内的气氛有些复杂，既有被轻视的屈辱，也有对绿皮这种非常规通讯手段的警惕。
而在遥远的巨石深处，碎牙瞪着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雪花的破烂屏幕，独眼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浓浓的恼怒和不甘。
“嘿！竟敢挂俺通讯？！这帮矮垛子虾米胆子不小！”它低吼着，伸出大手在那堆由废铁，线缆和不明发光晶体胡乱拼凑的“通讯装置”上狠狠拍了几下，溅起几朵电火花。
“肯定是哪里没接对！或者功率不够大！小子们！给俺再加两个能量罐！把那个从虾米巡洋舰上拆下来的信号喇叭也焊上去！俺就不信叫不通那艘金船！”
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谈判”方式有何问题，只将通讯中断归咎于“设备不够劲”。
很快，它又埋头于那堆危险的零件中，嘴里嘟囔着“加大功率”，“多连点蓝色电线”，准备再次尝试联系它“看上了”的晴岚号，决心要跟那些“没礼貌的矮垛子虾米”好好“唠唠”。
“嘀——滋啦啦——！”
刺耳的干扰音和那个粗野的嗓音又一次蛮横地撞进晴岚号的通讯频道，战术屏幕上那个粗糙的绿色投影框也再次顽强地挤了出来。
“你这没礼貌的矮垛子！呱——！！！”碎牙的大脸几乎贴满了投影框，独眼里满是恼火，它似乎正准备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啪！”
宗谷真白反应极快，没等碎牙第二个词蹦出来，手指已经利落地再次切断了链接。
投影和噪音瞬间消失。
舰桥里短暂的安静，只余下引擎的低鸣和系统运行的细微声响。
少女们交换着眼神，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绿皮……还挺执着？
但这安静没持续几秒。
“滋——砰！——喂！！！”
第三次，更加猛烈，甚至带着点气急败坏意味的干扰脉冲和通讯请求强行突破了防火墙。
那个绿色的投影框闪烁着，似乎比前两次更不稳定，但碎牙的身影还是清晰可见。
这一次，它没立刻开骂，而是伸出一只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的绿色大手，掌心对着镜头，做出了一个极其生硬，但意图明确的“停止”手势。
“停——！！！”它吼了一声，声音里除了恼怒，似乎还多了一种近乎憋屈的，试图讲道理的情绪。
“俺晓得！俺晓得你们虾米有句老话！”碎牙用它那独特的、语法混乱的方式说道，“叫什么……拉屎的房子看三次！对！就是这意思！俺这都第三回叫你们了！按你们虾米的规矩，这诚意够够的了！咋地也得让俺把话说完！不然……不然就是你们虾米不懂规矩！”
它努力摆出一副“俺很讲理”的样子，尽管搭配它那狰狞的外表和背景里叮当作响的作坊环境显得无比滑稽。
舰桥内，岬明乃和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是三顾茅庐？这绿皮大技霸居然还知道这个？虽然典故被它用得面目全非，但那份执着倒是意外地对上了。
看着投影中碎牙那副“你们再不让我说就不讲武德”的架势，明乃轻轻叹了口气，对宗谷真白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切断。
她再次面向投影，语气平淡：“你说吧，简短点。”
碎牙似乎松了口气，但它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讨价还价的嘴脸：“痛快！俺就说嘛！俺可以把俺们这边那个天天就知道waaaaaagh叫，吵得俺没法安心搞发明的蠢老大搞定！”
它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虽然粗糙，意思明确：“但俺有条件！俺要上你们那金船瞅瞅！亲手摸摸你们那些不用钻黑咕隆咚的洞就能到处蹦跶的好玩意，还有那层亮闪闪的皮是咋弄的！放心，俺碎牙大技霸说话算话，就看看，不……呃，尽量不拆！”
它眼里闪烁着纯粹技术狂热的光芒，仿佛在谈论一件稀世珍宝。
岬明乃心中一动，但立刻压下了任何可能的幻想。
与绿皮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必须表现得强硬，不能露出丝毫怯懦或需求感。
“我们不需要。”她的声音刻意放冷，努力模仿着苏正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你的老大，无论它在哪里，很快就会被清除。”
她不知道苏正和雷蒙德是否已经得手，但此刻必须展现绝对的信心。
碎牙闻言，独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不信。
它嘎嘎笑了两声，带着嘲讽：“矮垛子口气不小！俺那老大虽然蠢，但手下小子多，皮也厚实，还有俺给弄的些小玩意儿！就凭你们？”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明乃不为所动，尽管手心微微出汗，“你的提议，无效。”
“那你说咋整！？”碎牙的不耐烦彻底上来了，它烦躁地抓了抓头上那撮用金属片固定的乱毛，背景音里传来它砸东西的哐当声。
“俺就想要你们船上的好玩意儿！你们又不要俺帮忙！那咋办？难不成真让俺开着这一水转个弯都费劲的‘大石头’和‘小石头’（指巨石和大石），去跟你们那滑溜的金船比谁跑得快、炮管子多吗？！”
它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憋屈。
作为大技霸，它痴迷技术，渴望研究晴岚号上那些它无法理解的科技。
但它的“舰队”全是些机动性堪忧的太空堡垒和小型废料船，打阵地战还行，想要追击或拦截一艘灵活的帝国巡洋舰，尤其是拥有非常规跃迁能力的晴岚号，简直是痴人说梦。
硬抢？追不上。
谈判？对方不接茬。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欲求不得的感觉，让碎牙异常烦躁。
“这样吧，你们血斧氏族不是以狡猾着称吗，我来跟你比一比谁更狡猾。”明乃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哦，你这虾米想跟俺比狡猾？”碎牙眯起了眼睛。
“你敢向你们的搞毛二哥发誓吗？”岬明乃继续激将道。
“好！俺可是被毛哥踢过脑子的大技霸！你这个矮垛子把马扔过来吧！”
“那是放马过来”宗谷真白幽幽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