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aaaaagh——!!!”
狂乱的战吼并非只属于地面,它同样撕裂着卡萨尔三污浊的天空。
欧克兽人那些粗陋但数量惊人飞行器与帝国空军残存的雷霆战机以及女武神炮艇。
空中不断爆开一团团火焰与碎片,坠毁的载具拖着浓烟砸向下方早已面目全非的战场,分不清是绿皮的还是人类的残骸。
更下方,地面上兽人匆忙架设或干脆就是焊在载具上的各式防空武器正对着天空疯狂倾泻火力。
粗大的砰砰炮射出密集的金属弹丸,冒烟的火箭巢喷吐出毫无准头但覆盖范围极广的火箭弹,甚至有些兽人小子扛着粗劣的能量武器对着任何移动的影子乱射。
它们完全不在乎是否会误伤己方的飞行单位,狂热的破坏欲和对“打中点什么”的执着驱使着它们,让整片空域被交织的致命火力网所笼罩,变得更加混乱和危险。
就在这片死亡空域的间隙,两颗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流星”撕裂了浓烟与火光,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呼啸而下。
它们并不是燃烧的残骸,而是苏正和雷蒙德的空投舱。
“轰隆——!!!”
第一声巨响,来自苏正的金色空投舱。
它如同天神掷下的战锤,狠狠砸进了一片由报废载具和瓦砾堆成的区域,瞬间将数辆兽人破烂的卡车和周围的几十个小子碾成齑粉,冲击波掀起混合着金属碎片,泥土和绿色血肉的骇人巨浪,一个清晰的陨坑出现在焦土上。
紧随其后,第二声更加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撞击,来自雷蒙德的漆黑空投舱。
它落在稍远处一个兽人临时堆积的弹药箱旁,剧烈的震动直接诱爆了那些不稳定的爆炸物,引发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殉爆,将附近一个正在操作砰砰炮的兽人炮组连同它们的武器一起送上了天,燃起一片更大的火海。
浓烟与尘埃尚未散去。
距离金色空投舱较近的一个兽人老大扛着一柄嗡嗡作响、沾满血污的链锯斧,歪着它那颗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瞪着烟尘中若隐若现的金色轮廓。
它比寻常小子高出两个头,身上挂满了从帝国士兵那里剥来的勋章和破烂的盔甲片。
“虾米的罐头?从天上掉下来的?”它嘟囔着,被好奇心以及或许是想第一个抢到好货的贪婪驱使,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空投舱走去。
几个它麾下的悍勇小子也嗷嗷叫着跟了上来,想看看能不能从这“铁罐头”里撬出点好玩的或者好吃的。
兽人老大刚走到距离舱体还有七八米的地方,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斧头比划。
“嘭!!!!”
一声金属断裂的爆鸣!那足以抵御大气层摩擦和高速撞击的空投舱舱盖,竟从内部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整个崩飞!
舱盖如同被攻城锤击发的巨型炮弹,旋转着以恐怖的速度横扫而出!
“噗嚓——!”
走在前面的兽人老大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面飞旋的金属巨盾正面击中。
那一刻,它身上那些破烂盔甲和厚实的绿色肌肉如同纸糊般毫无意义。
它的身体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与肉体爆裂声中,被凌空打成了一团四散飞溅的肉酱,淅淅沥沥地洒在周围惊呆了的兽人小子身上。
舱盖余势未减,又连续撞断了后方两辆废车的残骸,才深深嵌入了更远处的土石之中。
突如其来的死亡和这蛮横无比的出场方式,让周围的兽人群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远方持续不断的爆炸和嚎叫作为背景音。
但很快,兽人那被“waaaaaagh”能量驱动的、对强敌与战斗的本能渴望压过了瞬间的惊愕。
“waaaaaagh?!”
“好大的虾米罐头!”
“里面蹦出来个啥?!”
更多的兽人小子,甚至是一些闻讯赶来的兽人大只佬,开始从四面八方向这片烟尘弥漫的撞击点涌来。
它们粗糙的感官和战斗直觉告诉它们,这里面出来的,绝对不是普通的“虾米”,而是一个够劲、够“waaaaaagh”的大家伙!
足以让它们好好打上一架,或者被好好打一顿!
烟尘缓缓沉降。
苏正挺直了他那三米五的宏伟躯体,站在废墟与尸骸之中。
卡萨尔星系的恒星光芒穿透污浊的大气,落在他那身刻满神圣纹路,镶嵌着宝石的禁军动力甲上,反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辉,仿佛他自身就是一颗降临凡间的太阳。
那威严的天鹰头盔,那如山岳般的肩甲,那流转着能量的复杂装饰,无不散发着与周围野蛮环境截然相反的力量之美。
仅仅是站在那里,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就让一些最先靠近的兽人小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某种类似“敬畏”或“自惭形秽”的光芒,尽管它们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这种情绪。
苏正猩红的目镜平静地扫过一圈逐渐围拢上来发出威胁性低吼的绿色狂潮。
他右手抬起,握住了腰间那柄剑鞘华美的精工动力剑的剑柄。
“嗡——”一声低沉而纯净的能量嗡鸣响起,剑身出鞘,亮蓝色的力场光芒跃动不休。
同时,他的左手向后一探,将那柄象征着皇宫卫士权威与职责的卫士长戟从背部磁力锁扣上取下。
沉重的长戟被他看似随意地提起,锋利的戟刃在光线下流淌着寒光,而后,他将修长的戟杆向后一搭,戟刃斜靠在包裹着华丽护甲的左肩之上。(图在作者说)
短暂的死寂被更加疯狂、更加嘹亮的吼声彻底粉碎:
“waaaaaaaaaaaaaaaaaagh——!!!”
绿色的潮水,咆哮着,涌向了那一点耀眼的金色。
另一侧,撞击坑边缘。
与苏正那如同宣告神明降临般璀璨而暴烈的登场截然不同,雷蒙德的抵达,是一场沉默而高效的死亡渗透。
当漆黑空投舱砸入地面,引发的殉爆还在吞噬周遭兽人与弹药箱时,舱门并非被暴力崩飞,而是在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液压嘶鸣中快速滑开,浓烟与火光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
黑色的巨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在舱门开启的瞬间便疾掠而出。
他借着爆炸掀起的尘土和气浪,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惊人敏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附近一片由倒塌的宏大楼房骨架和扭曲的工业管道构成的废墟阴影中。
“砰!”
一声被远处爆炸和喊杀声掩盖的爆弹枪响,从一堆混凝土碎块后方传来。
两百七十米外,一个正在挥舞着巨大的动力爪,嗷嗷叫着驱赶小子们向前冲的兽人老大,那颗戴着生锈角盔的脑袋突然像熟透的果实般炸开,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立半秒,然后轰然倒地。
“砰!砰!”
又是两声几乎连成一片的轻响。
另一侧,两个试图操作一台缴获的,但被兽人胡乱改装过的自动炮的兽人技术小子,也几乎同时被精准的点射掀翻了头盖骨。
开枪者始终没有暴露。
雷蒙德如同一个在废墟中游走的黑色死神,每一次短暂的停顿,每一次从掩体边缘或破损窗口探出的枪口微光,都伴随着至少一名兽人指挥者或重要支援单位的猝然死亡。
他专挑那些体型格外庞大、装备相对精良,或在群体中显得特别活跃的个体下手。
爆弹的落点几乎全是头部或关键的神经簇,确保一击毙命,绝不浪费弹药,也绝不留给对方嘶吼预警的机会。
被狙杀的兽人老大或技工小子身边的喽啰们,往往要愣上好几秒,才会意识到首领已经暴毙。
它们茫然地环顾四周,除了弥漫的硝烟,燃烧的废墟和远处同伴的嚎叫,根本找不到攻击来自何方。
失去头目的兽人群立刻陷入短暂的无序和困惑,原本组织起来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有些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转,有些则对着疑似子弹射来的方向胡乱开火,反而误伤了其他绿皮。
这种精准而隐蔽的“斩首”战术,效果迅速显现。
一片区域接一片区域,兽人进攻的锋线开始变得参差不齐,协调性大减。
原本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帝国守军阵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变化。
“长官!正前方兽人的攻势减弱了!它们的吼叫声变得混乱,似乎失去了指挥!”一名前线侦察兵趴在掩体后,对着通讯器激动地喊道。
阵地上,一名出身行星防卫军,因原本上级阵亡而临时代理团级指挥的老兵从望远镜中也确认了这一情况。
他看到那些绿皮不再进行疯狂地冲击,而是变成了一团团各自为战,甚至互相冲撞的混乱群体。
机会!或许是陷阱,但更可能是某种意想不到的支援或兽人内部出了问题。
战场直觉告诉他,必须抓住!
“所有还能动的装甲单位!黎曼鲁斯,奇美拉,还有那几台哨兵机甲!向我靠拢!”指挥官嘶哑着喉咙下令,“炮兵延伸射击,覆盖兽人纵深!步兵准备伴随冲锋!我们打回去,哪怕只夺回前方那道废弃的防线!”
命令迅速传递。残存的帝国坦克和装甲车引擎轰鸣,从掩体后驶出,排成突击队形。
幸存的星界军士兵们从战壕中跃起,紧握着激光枪和刺刀,脸上混杂着疲惫和恐惧。
一名身着笔挺政委制服的男子,大步跨上一辆被炸毁的奇美拉残骸,高举着爆弹手枪,他的声音如同战鼓,压过了战场喧嚣:
“士兵们!看看那些异形!它们慌了!它们的末日到了!为了帝皇!为了你们死去的兄弟!夺回我们的土地!进攻——!!!”
“为了帝皇!!!”
震天的怒吼从人类阵地爆发。
坦克的履带碾过焦土,装甲车扬起尘土,步兵们跟随着钢铁洪流,发起了自防线濒临崩溃以来的第一次,也是决死般的反冲锋。
反击异常顺利。
遭遇的抵抗远比预想的微弱,许多兽人小子在失去头目后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协同进攻的装甲突击,被坦克炮火和步兵集射成片扫倒。
帝国军队很快推进到了之前被迫放弃的前沿哨所,并且继续向着兽人阵线纵深,也就是那两处空投舱坠地的区域挺进。
当冲锋的帝国士兵和轰隆前进的坦克,最终冲破最后一道由废车和沙袋组成的兽人简易屏障,抵达那片布满撞击坑和燃烧残骸的区域时,映入他们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窒息,冲锋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缓。
预想中与兽人主力的惨烈厮杀并未出现。
目之所及,是地狱般的场景,但并非交战中的地狱,而是屠宰场般寂静的胜利之地。
视野范围内,倒伏着数以千计的欧克兽人尸体,而且死状惊人地“整齐”。
大量是无头的,爆弹或某种精准的能量武器在它们头部开出骇人的空洞。
其余的则肢体断裂,断口光滑如镜。
绿色的血液浸透了土地,形成一汪汪粘稠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腥臭,一些尸体甚至堆积成了小丘。
而在这片由绿色尸骸铺就的死亡之地中央,在两座尤其高大的,由兽人老大和重装大只佬尸体堆砌而成的小山之上,静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金色战神,盔甲光耀如新,纤尘不染,精工动力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着最后一滴绿色的血珠,卫士长戟稳稳矗立身旁,戟刃寒光凛冽。
另一道,则是几乎融入背景硝烟的漆黑巨人,动力甲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血污和尘土,却更添冷峻与肃杀。
他们脚下,是数以千计最嗜血好战的银河蛮族的残骸。
他们身前,是刚刚经历血战、喘息未定、目睹此情此景而陷入集体失语的帝国凡人士兵。
没有欢呼,没有询问。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坦克引擎的低鸣,以及风吹过废墟和尸堆发出如同哀嚎般的呜咽。
所有星界军士兵,包括那位身经百战的政委和代理指挥官,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敬畏。
这并非对友军的普通感激,而是生命面对超凡存在时,本能产生的混合着恐惧,崇拜与渺小感的震撼。
他们知道,这场局部反击的胜利,乃至整个防线能撑到现在,或许都与眼前这两位如同帝皇怒火化身的巨人,有着直接关系。
苏正猩红的目镜缓缓扫过抵达的帝国军队,最后与雷蒙德那幽暗的面甲无声地对视一瞬。
星界军政委看到那漆黑的巨人径直朝自己走来,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连忙站直身体,下意识地掸了掸沾满硝烟尘土的军大衣前襟,尽管这个动作在满身血污和战痕面前显得徒劳而可笑。
面对这超然的存在,他所有的铁血与威严都化作了最本能的敬畏。
他挺起胸膛,行了一个尽可能标准的军礼。
“凡人,兽人军阀在什么位置。”
“在那边,大人!”政委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依然清晰,“第七工业圆环的废墟深处,原先的能源精炼厂!那畜生把它改造成了窝点,还竖起了一面用……用我们士兵的盔甲和坦克残骸焊成的丑恶战旗!
它几乎每次大规模进攻都会亲自带头冲在最前面,但又异常狡猾,我们组织过三次精锐突击队想端掉它,不是被突然出现的、涂成暗绿色的特战小子伏击,就是被它用诡雷区和大群疯狗般的史古格给逼了回来。”
雷蒙德默默记下信息,头盔转向另一边。
苏正正将卫士长戟从那头装死后突然暴起试图偷袭的兽人重装老大头颅中缓缓拔出,混合着脑浆和金属碎片的绿色浓浆顺着戟尖滴落。
那庞大的绿皮尸体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禁军。”雷蒙德出声提醒,声音透过扬声器,平稳无波。
“我听到了。”苏正手腕一抖,甩去戟刃上的污秽,动作流畅如拂去尘埃。
他提着依旧光洁耀目的长戟,几步便跨越了尸堆间的距离,来到雷蒙德和星界军官兵面前。
那身耀金盔甲在昏暗的战场背景下,如同自带光源。
“特战小子,”苏正重复了这个词,猩红的目镜光芒微微闪动,“能够执行埋伏和偷袭,说明这头兽人军阀不仅仅依靠蛮力和数量,它懂得利用部族的特长,甚至可能具备初步的战术欺骗意识。”
“在欧克兽人中,这算是‘有脑子’的表现,意味着斩首它的收益会更高,但过程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雷蒙德的黑甲头颅转向那位代理指挥官,后者的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既然卡萨尔三号世界遭到如此规模的攻击,那么星系内的其他帝国世界呢?兽人不会只满足于啃食一块骨头,其他世界的驻军如何?”
指挥官吞咽了一下,苦涩地汇报:“回大人……铸造世界……他们拒绝了我们的支援请求。
通讯中只提及内部生产序列压力和不可违背的铸造协议,便关闭了频道,至于卡萨尔二号……”
“我们在标准历大约四个月前,就与它失去了所有常规及灵能通讯联系,我们自己的情况也岌岌可危,无力派遣侦察舰队……”
“四个月?”苏正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敲击着卫士长戟的戟杆,发出低沉而规律的金属轻响。
面甲之下,他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整整四个月,一颗帝国世界连最基本的求援信号都未能持续发出?是什么级别的威胁能做到这一点?高效的通讯封锁?彻底的轨道控制?还是更可怕的,连信号都无法逃离的吞噬?
钛族的精确打击和渗透战术能造成类似效果,但如此大张旗鼓的入侵一个帝国星系……又不完全像他们的风格。
难道这个星系早已被其他势力悄然侵蚀?
“现在,优先解决兽人军阀。”雷蒙德的声音打断了苏正的思绪,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向巢都深处,“清除眼前的兽人军阀,是稳定此星局势的第一步。其他世界的谜团,之后才能探查。”
“我在思考,雷蒙德,”苏正停止了敲击,猩红的目光与战友幽暗的目镜对视,“兽人,或许并非这个星系里我们唯一需要面对的敌人,四个月的彻底失联。
异端的阴谋?或是其他异形种族的布局?它们可能早已潜伏,如同阴影中的毒蛇,等待着兽人消耗我们,或是制造更大的混乱,这些兽人,或许并非偶然。”
他的话语让周围的星界军军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仅仅是一个欧克兽人的入侵就已经让他们濒临绝境,如果还有其他未知的敌人潜伏在暗处……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黑暗天使的谨慎和对潜在威胁的本能警惕被苏正的话勾起。
“那么,”他的声音愈发冰冷,如同出鞘的链锯剑,“我们就必须更快了,在阴影中的毒蛇亮出毒牙之前,先砍掉眼前这颗最聒噪的绿色头颅,或许,还能从这头有脑子的军阀嘴里,撬出点关于它邻居们的消息。”
“召集你的部队,我们正面向兽人军阀发起攻击,在一切还为时未晚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