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星地表,一处依托废弃矿石精炼厂建立的钛族临时阵地。
锈红色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空气中弥漫着离子武器灼烧后的臭氧味和血腥气。
几名火氏士兵正依托着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沙袋工事警戒,他们标志性的盔甲上布满了战痕与尘土。
突然,一阵持续增亮的红光映照在他们的面甲上。
一名年轻的火氏士兵下意识地抬起头,脉冲步枪的枪口微微下垂。
透过稀薄的大气层和仍未散尽的硝烟,他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巨大而扭曲的金属结构,包裹在重返大气层产生的炽热等离子火焰中,如同燃烧的墓碑般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黑色烟迹,断成数截,朝着星球各处分散坠去。
那独特的钛帝国标志性舰体碎片,即便在烈焰中也依稀可辨。
“那……那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旁边一位经验更丰富的老兵,头盔上的感应鳍片无力地垂下,他认出了那些残骸上属于精准获利号的涂装标记和部分舰体结构。
“……指挥官,”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精准获利号……被摧毁了。”
“哐当。”年轻的士兵手中的脉冲步枪终于脱手,重重砸在脚下的碎石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曾是强大象征的战舰,如今化为漫天坠落的死亡流星。
一只覆甲的手掌沉重却稳定地按在了他的肩甲上。
新任的火氏指挥官,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指挥官的面甲同样仰望着天空,注视着那场发生在头顶星海中的毁灭。
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努力维持着镇定与某种仪式感的庄重:“我看到了,士兵,我们都看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在说服自己,“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他们履行了对上上善道的承诺,在人类蛮力的狂潮面前,如同超新星般燃烧,绽放出了最为明亮的光芒,他们的勇气与牺牲,将与上上善道同在。”
年轻的士兵转过头,面甲后的眼神充满了迷茫与一丝未散的恐惧:“指挥官……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轨道……轨道已经……”
指挥官的手掌微微用力:“为了尊重精准获利号全体乘员的牺牲,为了不让他们的光芒被绝望的尘埃掩埋。”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仅是对身边的士兵,也是对周围所有竖起耳朵聆听的战士们:“我们必须坚持下去,利用地下矿道网络,与人类周旋到底,上上善道,的扩展之路从不平坦,今日的挫折,终将成为明日胜利的基石,明白吗,士兵?”
年轻的士兵看着指挥官面甲上映出天空仍在坠落的火光,又看了看地上自己丢弃的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重新捡起了那把脉冲步枪,握紧。
“……是,指挥官,为了上上善道。”
与钛族阵地上空弥漫的低沉与决绝截然相反,距离此地数公里外,人类守军控制的巢都外围防线堡垒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狂喜与解脱的欢呼。
“掉下来了!看啊!异形的战舰掉下来了!!”一名满脸烟尘的行星防卫军士兵指着天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帝国的舰队!是我们的舰队赢了!!”更多的人从掩体后,从工事里冲出来,不顾可能存在的冷枪威胁,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或仅仅是手臂,对着天空那些燃烧坠落的残骸呐喊,许多人眼中甚至涌出了泪水。
持续多日的绝望围困,战友成批的倒下,指挥官接连阵亡的阴霾,似乎都随着那艘钛族巡洋舰的毁灭而被暂时驱散。
巢都深处,相对完好的行星总督府地下指挥中心,气氛同样热烈。
年轻的莱克斯星新任行星总督,一位可能刚成年不久,继承了她父亲位置的少女,甚至顾不上保持贵族仪态,提着她那略显宽大的政务长袍下摆,快步冲进了由临时加固的会议室改建的战术指挥室。
她的脸上混杂着未干的烟灰和此刻无法抑制的狂喜,径直跑到指挥室中央,那位如同铁塔般矗立在战术沙盘旁的巨人身边。
“天使大人!您看到了吗?天空!异形的那艘战舰,被击落了!燃烧着掉下来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细,“是帝国的支援!神皇没有抛弃我们!祂的怒火降临到了异形头上!”
她口中的“天使大人”,是一位身披黑色动力甲、肩甲上有利剑与羽翼标志的阿斯塔特修士。
阿斯塔特修士那隐藏在头盔下的面孔无人得见,但他微微抬头的动作显示他同样关注着天空。
他低沉的、经过扬声器放大的声音响起:“视觉信号与残余能量波动已确认,敌轨道压制单位已被摧毁,确实是来自帝国海军的介入。”
“是一艘路过的无畏级轻型巡洋舰!神皇保佑!它的出现真是及时雨!”总督双手合十,做了个简短的祈祷手势,脸上的光彩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些许符合年龄的生气。
若非眼前这位阿斯塔特修士在父亲战死后最混乱的时刻降临,以雷霆手段重整溃兵组织防御,并亲手击毙了数名试图斩首的钛族精英,她这个毫无经验的年轻总督,恐怕早已和她的家族一样,葬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火中了。
“独自出现的帝国巡洋舰?”阿斯塔特修士重复了一遍,头盔转向战术桌上自动更新的星图,那里代表晴岚号的光点正在莱克斯星轨道上移动。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近乎疑虑的审慎。“在此星域,帝国海军常规巡逻编队稀少,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疑问,如同投入欢庆湖水中的一颗小石子,在少数听到他话语的军官心中,激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胜利的喜悦固然真实,但在这个黑暗的千年,任何“巧合”与“意外”,都值得以最大的警惕去审视。
“总督阁下,你有联系轨道上的帝国战舰吗?”阿斯塔特问道。
“呃,还没有,我这就”少女一愣,瞬间就慌乱起来。
“那就由我来吧。”阿斯塔特默默地遮住肩甲上的军团标志,而后向晴岚号发去了通讯。
“苏正阁下,莱克斯星上的通讯,要接通吗?”明乃略带怨气地问道。
“我来吧。”苏正将手里的头颅递给了一旁的克里格政委。
“禁军!?”另一边的阿斯塔特看到苏正后大为吃惊。
苏正看到了被遮蔽的肩甲上标志的一角,那是黑暗天使的标志。
结合眼前黑色的k2远征型动力甲,苏正立刻就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了。
“雄狮之子,看来你仍然站在人类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