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读数2000！还在持续接近！我们……我们死定了！”一名年轻的钛族传感器官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哭腔，打破了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无需更多解释，每一个经历过与人类帝国海军交战的钛族士兵都深知那个不言自明的真理。
一旦让那些装甲厚重，火力狂暴的人类战舰闯入极近距离，战斗的性质就会改变。
那将不再是战术与机动性的博弈，而是最残酷的钢铁与毁灭的碾压。
精准获利号舰桥内，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就在刚才，他们接获了来自地面残存指挥节点的最后通讯片段。
紧急升空试图支援跳帮作战的曼塔飞行器编队，尚未完全脱离大气层便遭到了重新激活的人类反轨道武器的迎头痛击，损失惨重，行动已实质上失败。
最后一丝逆转战局的渺茫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熄灭了。
钛族舰长面容晦暗，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淹没在系统警报的嗡鸣中。
他对船上那些忠诚勇敢的火氏士兵和技艺精湛的船员们抱有绝对的信心，但现实冰冷如铁。
从人类战舰内部至今未传来任何捷报，甚至没有造成对方明显的火力中断或机动紊乱来看，跳进去的战士们要么陷入了苦战，要么已经全军覆没。
数量的绝对劣势和敌舰内部严密的防御体系，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晴岚号舰桥上，气氛截然不同。
明乃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挥手下令：“就是现在！启动右舷辅助及调姿推进器最大推力！右满舵，横切敌舰航线，展开侧舷火力平台！”
“右满舵！侧舷推进器全开！”知床铃应声而动，双手在充满流线型符文的导航界面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晴岚号庞大的舰体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轰鸣。
右侧舰体的一系列姿态调整喷口和辅助推进器阵列骤然喷射出灼目的光焰，产生巨大的横向推力。
这艘数公里长的钢铁巨兽以前所未有的敏捷开始向左舷方向猛烈横移，如同一位在星海中展开斗篷的巨人。
在精准获利号的舷窗和传感器画面中，这一幕带来了窒息的压迫感。
那艘人类巡洋舰原本威严而充满压迫感的舰首逐渐侧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城墙般徐徐展露的布满了狰狞凸起物的左舷侧影。
最令人胆寒的是，那些“凸起物”并非装饰，它们是数个直径足以吞没小型飞船的宏炮炮口，此刻正随着舰体的旋转，齐刷刷地指向了精准获利号那因推进器受损而行动迟缓几乎门户大开的侧翼。
“左舷，所有可用宏炮，射击诸元同步！”炮术员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频道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昂。
“开火！！”
伴随着数名炮术员混杂着紧张与一丝初尝力量的呐喊，晴岚号左舷那如同刺猬般的炮塔群，轰然喷吐出毁灭的火焰。
数道剧烈的闪光同时爆发，照亮了冰冷漆黑的宇宙空间。
紧接着，是数枚庞大的阴影脱离炮口。
那是直径以百米计，重量堪比山岳的宏炮炮弹，弹体上粗糙的铭文和惩戒性质的尖刺在炮口焰的映照下狰狞毕现。
它们携带的动能和内部填装的烈性炸药，足以令任何舰长闻之色变。
精准获利号那层早已摇摇欲坠的偏射立场，在面对如此规模和质量的实体弹幕齐射时，终于达到了承受极限。
淡蓝色的力场如同被重锤连续击打的冰面，在接触到第一波炮弹的瞬间便爆发出刺眼欲盲的过载光芒，随即在令人牙酸的悲鸣中彻底消散。
失去了最后屏障的钛族巡洋舰，将其相对单薄的侧舷装甲，完全暴露在了毁灭的洪流面前。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沉闷而恐怖的撞击与爆炸声，仿佛直接敲击在精准获利号的龙骨上。
第一枚炮弹撞穿了舰体中部偏后的装甲带，钻入内部后轰然炸开，将一整片舱室，管线通道和可能存在的炮组从内部撕裂。
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命中引擎舱附近，舰桥下方，以及主要的离子炮阵列基座。
每一次命中，都让精准获利号剧烈震颤，舰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破口向外翻卷着灼热的金属，内部爆燃的火光透过裂隙喷射而出，将冰冷的太空短暂地染上橘红。
碎片、设备残骸、以及不幸被波及的钛族小型飞行器残骸，在爆炸的冲击波作用下，如同尘埃般被抛射向四面八方。
仅仅一次侧舷齐射，精准获利号便已遭受重创，失去了大部分动力和反击能力，在惯性和残余推力的作用下，开始无助地漂流，舰体多处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它迅速走向终结的命运。
舰桥的气密门无声滑开，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打破了因即将终结战斗而略显凝滞的空气。
苏正那三米五高的耀金身躯重新出现在指挥区，在舰桥冷峻的照明下显得格外刺目。
但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左手提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戴着精致战术头盔的钛族头颅，蓝色皮肤上溅满暗色血污，断裂的脖颈处还拖曳着一段被暴力扯出而沾着神经束和碎骨的脊椎骨节，随着苏正的步伐微微晃动。
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仿佛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将那颗头颅随意地提在身侧，仿佛那不是曾经指挥数百战士的敌军指挥官，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或证据。
猩红的目镜扫过主战术屏上那艘濒临解体的“精准获利号”：
“异形舰船已丧失主要战斗能力，其内部确认无以太存在，无高级指挥官价值，执行毁灭程序，明乃舰长。”
明乃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本能地望向那艘仍在惯性作用下缓缓翻滚，内部不时爆出火光的钛族战舰。
作为一名曾经的蓝海人，她个人的准则之一就是在敌人失去反抗能力后给予他们投降或逃生的机会，这是海上对决的某种残酷却基本的“礼仪”。
她的嘴唇微动，几乎就要将“要求对方投降”的命令脱口而出。
然而，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再次落回苏正手中那颗狰狞的头颅，以及那段拖曳的脊椎。
那不是战斗中远程炮击造成的间接死亡，而是最野蛮的近身杀戮后的展示。
这个金色巨人用最直观的方式，向她，向所有舰桥成员，昭示了这个宇宙的法则。
与“人类之敌”之间，不存在妥协，不存在怜悯，不存在她所熟悉的任何战争规则，只有彻底的净化与毁灭。
她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将喉咙里那句不合时宜的话生生压了回去。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感觉到自己某些曾经坚信的东西，正在这冰冷星海与残酷现实的碾压下，悄然重塑。
“……是。”明乃的声音有些低哑，但足够清晰。
她不再看那颗头颅，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战术投影上，那里，精准获利号的信号正在微弱地闪烁，如同垂死的心脏。
“所有武器单元，重新锁定敌舰核心区域及龙骨结构。”她的命令恢复了镇定，却带上了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光矛充能，宏炮装填穿甲弹，自由射击，直至目标信号消失。”
“武器系统重新锁定……敌舰能量反应微弱，护盾失效……锁定完成！”武器官的汇报快速传来。
“开火。”
晴岚号左舷，那些刚刚完成一轮致命齐射的宏炮炮口再次亮起光芒，炮塔在伺服系统的驱动下进行着微调。
舰脊的光矛阵列也重新校准，能量在聚焦晶体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瞬间，毁灭的洪流再次奔涌而出。
粗大的光矛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剑，率先刺入精准获利号舰体中部早已破开的大洞，直贯而入，引发了一连串从内向外的殉爆，舰体肉眼可见地从中部扭曲。
紧随其后，数枚宏炮炮弹呼啸而至，大部分精准地砸在了敌舰的龙骨关键节点和残存的动力舱段。
“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不再是局部的火光，而是结构性的彻底崩溃。
整艘精准获利号的舰体在无法承受的冲击和内部连锁爆炸下，从中间断成两截，断裂处喷涌出吞噬一切的等离子火焰和数以亿计的碎片。
残存的两截舰体在爆炸的推动下互相分离，更多的内部舱室暴露在真空之中，迅速被冻结。
几轮补射过后，原本优雅的钛族巡洋舰，已彻底化为一团不断膨胀的由金属残骸，冻结的液体，破碎的设备以及难以辨认的物质混合而成的冰冷坟场，在莱克斯星的引力作用下，缓缓散开，成为环绕这颗星球的新一轮沉默的“星环”。
晴岚号的舰桥内一片寂静，只有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
主屏上，精准获利号的信号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代表残骸的细小光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准备评估莱克斯星地面战况，并执行下一步净化或支援协议，舰长。”苏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乃，“你以后会感谢我的，明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