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发迎着紫霄长老震惊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弟子机缘巧合，危急关头尝试催动，幸蒙上界前辈感应，降临一丝神念，解了危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紫霄长老何等人物，自然知道这“机缘巧合”和“幸蒙感应”背后意味着什么。
没有相应的雷法根基、深厚的福缘、以及纯净坚定的心念，根本不可能引动那等层次的回应。
紫霄长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看向林发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只是觉得此子天资卓绝，实力强横，是茅山未来的希望。
可现在……能沟通上界雷部，这已经不仅仅是“希望”了，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宗门底蕴，活的镇山法宝。
“好……好！好！”紫霄长老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畅快无比的笑容，“钦真，此次……幸亏有你在啊！”
他这话说得感慨万分，甚至带着一丝庆幸。
“弟子只是恰逢其会。”
紫霄长老挥了挥手，示意两人放松些，自己拿起矮几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清茶，这才缓缓说道：
“你们可知，那‘阴阳法王’，究竟是何来历？”
凌云志摇头：“弟子只知他修为高深，邪法诡异，盘踞阴阳界域，为祸一方。”
紫霄长老抿了口茶，神色变得凝重：“他的来历，远比你们知道的要麻烦。
此獠，乃是盘踞地府北邙山的阴罗境鬼王——‘黑山老妖’麾下，资历最老、也最得信任的左膀右臂！”
“黑山老妖的手下？”凌云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名字在修行界可谓凶名赫赫，是真正雄踞一方、连地府阴司都头疼不已的积年老鬼。
“不错。”紫霄长老点头。
“阴阳法王受黑山老妖指派，专门来到人间界，为其搜罗‘血食’、‘生魂’以及其他修行资源，补充黑山老妖的消耗，助其修炼邪功。
他开辟的那个‘阴阳界域’，一半在阳间，一半连通地府阴脉，进可攻，退可守，隐蔽异常。
这些年来，我们茅山，还有其他正道宗门，一直在暗中搜寻他的踪迹，想要拔掉这颗钉子。
断黑山老妖一臂，却始终未能找到其确切巢穴所在。”
他看向林发和凌云志，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没想到，这次派你们这些年轻弟子下山历练、清扫黑山老妖散布在人间的小爪牙。
阴差阳错，竟被你们撞破了他的老巢，还……一举将其诛杀！”
紫霄长老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此乃大功，不仅铲除了一个为祸人间的大魔头，更是断了黑山老妖一条重要的臂助，对我正道而言，意义重大！”
凌云志听得心潮澎湃，连忙摆手：“师叔，此次能诛杀阴阳法王，全赖林师兄神威，若非师兄及时赶到，我们别说诛魔，恐怕连逃出界域都难。
弟子等人，不过是敲敲边鼓，实在不敢居功。”
他说得诚恳，看向林发的眼神充满感激。
林发倒是很平静，摇了摇头：“同门互助，分所应当。凌师弟和诸位同门也出力不少，不必过谦。”
他的话音刚落。
一个清朗、温和、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直接在三人耳边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说得好。”
“身为我茅山弟子，正该如此，同门一心，互相扶持，方能使我道统绵延，正气长存。”
这声音来得突然，而且……近在咫尺。
林发悚然一惊。
以林发的修为，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两人猛地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紫霄长老身侧，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紫色长袍，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眉目慈和，颌下三缕雪白长须垂至胸前的老道士。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若不刻意去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
老道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先是扫过震惊的凌云志，随即，便落在了林发身上。
凌云志一看清来人，直接从蒲团上站起身，躬身行了个大礼，：“弟子见过师父！”
来人正是凌云志的师父，茅山雷脉主事长老，黄承鹤。
他看起来比紫霄长老年纪稍长些，同样鹤发童颜。
但面容更显方正，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刚正之气，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隐现，显然修为极为精深。
林发也从容起身，拱手行礼：“弟子见过黄长老。”
“不必多礼，都坐，都坐。”黄长老抚着颌下雪白的长须，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自顾自地走到紫霄长老另一侧的蒲团前，一撩道袍下摆，稳稳坐了下去，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他坐下后，目光先是在自己徒弟凌云志身上扫了扫，见徒弟虽然有些狼狈，但精神尚可，眼中便多了几分满意。
随即，他的视线便主要落在了林发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仿佛要把林发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嗯，不错，不错。”黄长老看罢，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你们这回可真是干了一件大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两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不但把阴阳法王那个藏在阴沟里几百年的老鬼给连锅端了。
居然连那条藏在京城披着人皮祸害朝纲的老蜈蚣，也一并给宰了。
痛快！真是痛快！哈哈！”
黄长老性格显然比紫霄长老更外放些，说起这事儿，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显得心情极好。
凌云志见师父高兴，也跟着咧嘴笑了，忍不住插嘴道：“师父，您是说那个假扮国师的老妖怪吧？
那条老蜈蚣确实狂妄，它居然敢假扮佛祖！”
提到“假扮佛祖”，凌云志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语气里带着后怕和愤慨。
“假扮佛祖？”黄长老闻言，脸上笑容收敛，转而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夷，鼻腔里哼出一声。
“呵！一条不知道从地府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小蜈蚣，机缘巧合，窃到了一丝地府某位菩萨金身散逸的佛力。
这才侥幸开了灵智，得以修行那半吊子的佛法。”
他端起旁边矮几上不知何时由侍立童子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继续道：“后来，这玩意儿不知怎么又攀上了黑山老妖那老鬼。
黑山老妖正需要在人间有个能搅风搅雨的棋子，看它有点‘佛缘’，又够阴毒。
便一路扶持，给了它不少资源和邪法，这才让它成长到如今这般地步。”
黄长老放下茶杯，眼神转冷：“这孽畜得了势，便来到人间，伪装成佛门高僧，靠着妖术和黑山老妖背后支持，竟然一路混到了国师的位置。
蛊惑君王，把持朝政，残害忠良，更是对我道门诸多道观下达了清剿令。
它还以为我们道门一直隐忍不出手，是怕了它那条老蜈蚣，怕了它背后的黑山老妖！”
凌云志听得义愤填膺，忍不住问道：“师父，既然那老蜈蚣如此可恶，我们山门里高手如云。
像您和紫霄长老，还有各位师叔伯，为什么不直接出手降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