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林发上前一步,挡在众人前方,口中清叱: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净天地神咒!
金光,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次的金光,比在阴阳法王道场时更加凝练、更加纯净,带着一股涤荡一切邪祟、抚平一切躁动的浩然正气。
金光迅速扩张,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淡金色半透明光罩,将所有人全都笼罩在内。
“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外界的梵唱声仿佛受到了挑衅,陡然变得高亢、急促起来。
那充满诱惑和魔力的音波,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在淡金色的光罩之上。
“嗡——”
光罩表面,荡起一圈圈密集的涟漪,如同雨点砸在平静的湖面。
金光明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光罩内,众人压力骤减。
那几个眼神迷离的茅山弟子和傅家家丁,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想起刚才的举动。
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缩到人群中央。
燕赤霞和知秋一叶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林发。
但他们的心依旧悬着,因为外界的梵唱声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梵音如同魔音贯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不断冲击、渗透着金色光罩。
光罩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颜色似乎也在一点点变淡。
林发站在光罩最前方,面朝梵音最猛烈的方向。
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维持着神咒的诵念,不断将真元注入光罩,加固防御。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索命梵音”,威力非同小可。
施术者的修为,恐怕还在阴阳法王之上。
而且这梵音中蕴含的迷惑、度化之力,极为歹毒,专攻心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光罩内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那不断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金色屏障。
凌云志等人更是手心冒汗,他们刚才亲身感受过那梵音的可怕。
此刻见林发师兄独自支撑,都恨不得上去帮忙,但又怕添乱。
燕赤霞握紧了背后的剑柄,知秋一叶也捏住了仅剩的几张符箓,准备一旦光罩破碎,就拼命。
就在这时——
外界的梵唱声,骤然拔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尖利程度。
最后一句梵音,如同无数根尖针,狠狠刺向金色光罩。
“咔嚓——!!!”
一声清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
那苦苦支撑了许久的淡金色光罩,终于承受不住这最后一波、也是最猛烈的一波冲击。
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砰”的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梵唱声,也随着光罩的破碎,戛然而止。
随着梵音的停止,众人便看到,远处一队穿着佛衣罩住全身的十几个人抬着一个白纱笼罩的轿子往他们这边赶来。
那些人看起来明明走得很慢,可是眨眼间便来到了他们眼前。
月光惨白,照在空地上,也照在那群突然出现的、诡异僧人身上。
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站着,闭着眼,嘴唇蠕动,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泥塑木雕。
可那股子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血腥、檀香和腐烂味道的阴冷邪气,却如同实质的冰水,漫过众人的脚踝,爬上脊背。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刚刚那索命梵音的余威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此刻看到这群和尚,更是心脏狂跳,手脚发凉。
林发站在最前面,与那披着通红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高大僧人对视着。
对方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盏摇曳的鬼火,死死钉在他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提前奏响的哀乐。
“林……林道长……”宁采臣躲在燕赤霞身后,声音发颤,“这……这就是那个国师和他爪牙?”
“国师?”林发还没说话,旁边的知秋一叶已经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狗屁国师,那就是个修炼邪法的老妖怪,披着人皮的魔头,朝廷上下都被他蒙蔽了!”
燕赤霞脸色铁青,一手按着背后的剑柄,另一只手护着傅大人一家,眼睛死死盯着那群僧人,尤其是为首那个。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力,简直如同山岳般沉重。
比之前在兰若寺遇到的树妖姥姥,还要可怕得多。
“妖孽!”燕赤霞终究是火爆脾气,憋不住了,猛地踏前一步。
拔出背后那柄阔剑,剑锋直指那座白纱笼罩的高轿,怒喝道。
“装神弄鬼,假扮朝廷命官,祸乱朝纲,残害忠良,你该当何罪?”
声如洪钟,带着凛然正气,试图冲散那股无形的邪气压迫。
但那通红袈裟的僧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猩红的目光,依旧只落在林发身上。
仿佛燕赤霞的怒喝,只是苍蝇嗡嗡,不值一哂。
这种居高临下的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燕赤霞感到愤怒和屈辱。
他额头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
“咦?”
一个声音,从那顶被四个红衣僧人抬着的、笼罩着轻薄白纱的轿子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极其怪异!
不男不女,不高不低,像是捏着嗓子挤出来的。
又像是两块粗糙的铁片在摩擦,尖锐,刺耳,还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阴阳怪气!
“咦,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小道士?”
声音透过白纱,飘飘忽忽地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漠然的审视。
“下面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看来是没把本座的命令当回事啊。”声音顿了顿,变得阴冷起来。
“清剿天下道观,捉拿所有野道妖人……竟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聚会?”
“妖孽?你……”知秋一叶气得跳脚。
“聒噪。”
轿子里的声音淡淡打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轿子旁一个闭着眼、脸色青白的红衣僧人,毫无征兆地抬起手,隔空朝着知秋一叶的方向,轻轻一挥。
知秋一叶察觉到危险直接闪身躲开,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又惊又怒!
“知秋道友!”燕赤霞大惊。
“好深的妖法!”几个茅山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对方出手毫无征兆,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你——!”燕赤霞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住。
“妖孽受死!”
他暴吼一声,浑身法力灌注剑身,阔剑之上爆发出炽烈的赤红色剑芒。
他双脚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双手握剑,朝着那顶白纱轿子,狠狠一剑劈下。
剑势狂暴,一往无前!
赤红剑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这一剑,燕赤霞含怒而发,毫无保留,誓要将这装神弄鬼的轿子连同里面的妖魔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