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血水里的声音渐行渐远,空旷的屠宰厂内只剩下向华胜粗重的喘息声。
与此同时,地下三米。
浑浊的污水漫过腰际,腐烂的食物残渣和不知名的软体生物在腿边蹭来蹭去。
庞光猫着腰,脸几乎贴着湿滑的管壁,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身后跟着的三名心腹早就吐得胆汁都不剩,捂着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出。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那是葛智穹的人在扫尾。
要是现在出去,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这条废弃的排污管道是庞光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只不过这退路的味道,比尸体腐烂还要冲鼻。
忍着。
必须忍着。
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
庞光手脚并用,顾不上指甲里塞满的黑泥,拼了命地往那个光点爬去。
推开生锈的铁栅栏,新鲜空气灌入肺叶的那一刻,庞光整个人瘫软在杂草丛生的河岸边。
这里是几公里外的荒郊野岭。
三个手下也跟着爬了出来,一个个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水鬼,躺在地上剧烈咳嗽。
庞光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颤抖着手从防水袋里掏出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未接来电和短信轰炸般涌入。
全是手下打来的。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在寂静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
庞光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光哥!你怎么现在才开机!”
“完了!全完了!”
“14k的人疯了!他们偷袭了我们的场子!”
庞光脑子嗡的一声,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你说什么?”
“谁偷袭?”
电话那头伴随着玻璃破碎和砍刀入肉的声音,手下嘶吼着:“是14k!还有和胜和的人!”
“他们趁着我们的人都被调去码头,直接端了老窝!”
“兄弟们顶不住了!光哥你在哪?!支援呢?!”
庞光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支援?
哪来的支援?
精锐全折在赌船上了,剩下的都在这里陪他钻下水道。
“顶住!给我顶住!”
“我马上调人过去!”
庞光对着手机咆哮,唾沫星子乱飞。
“没用了光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紧接着是一声闷响,随后便是忙音。
嘟——嘟——嘟——
庞光僵在原地,手机差点滑落。
他不信邪。
手指飞快地拨通另一个堂口话事人的号码。
通了。
那边传来的是一阵猖狂的笑声,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庞光?”
“听好了,以后尖沙咀不姓新,姓葛。”
“想要你的场子,下辈子吧。”
咔哒。
电话挂断。
庞光不死心,又拨通一个。
关机。
再拨。
无人接听。
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要么是忙音,要么是敌人的嘲讽。
新义安完了。
那个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干掉向华胜才坐稳的龙头位置,还没捂热乎,就被人连锅端了。
“葛智穹!”
庞光猛地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双手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哪里是合作。
这是做局。
从一开始,葛智穹就要吞掉整个新义安。
无论是向华胜,还是他庞光,都不过是这个局里的棋子。
现在棋子没用了,就被一脚踢开,甚至连渣都不剩。
旁边三个手下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光哥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在河滩上发狂,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几公里外,废弃屠宰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向华胜被铁链吊在半空,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葛智穹并没有走远。
他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破旧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让人买来的热咖啡,轻轻吹着热气。
那个叫阿彪的手下,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刀刃上还挂着肉丝。
“向老板,我看你也是个生意人。”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阿彪拿着刀背,拍了拍向华胜的大腿。
那里已经被割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裤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
向华胜垂着头,冷汗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睛。
呸。
他吐出一口血水,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休想。”
“想从我这里拿股份,你做梦。”
“我就是死都不会给你。”
葛智穹抿了一口咖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糖放多了。”
他放下杯子,对着阿彪摆了摆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向老板骨头硬,那就帮他松松骨。”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巴硬,还是我的刀比较硬。”
阿彪狞笑一声,手里的剔骨刀猛地刺入向华胜的小腿肚子,然后手腕一转。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屠宰厂,惊起了梁上的几只蝙蝠。
向华胜浑身剧烈抽搐,铁链哗啦啦作响。
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
但他不能。
只要一闭眼,那就是真的死了。
“说不说?”
阿彪拔出刀,带出一蓬血雾。
向华胜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这种非人的折磨彻底击碎了向华胜最后的防线。
他是个枭雄,但他也是肉体凡胎。
“我说”
向华胜的声音嘶哑破败,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沙砾。
“股份不在我手里。”
“在我老婆陈莱那里。”
葛智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慢步走到向华胜面前。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何必受这份罪。”
他从向华胜的口袋里摸出那个沾着血迹的手机,指纹解锁。
“你老婆在哪?”
“我让人去接她过来,一家团聚。”
向华胜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我不知道。”
“我被抓的时候她跳窗跑了。”
葛智穹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老婆”的备注,直接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