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红光,像是烙铁一样烫在庞光的脑门上。
空气凝固了。
庞光握着刀的手松开了。
当啷。
剔骨刀砸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正在帮他整理领口的年轻人。
恐惧过后,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向华胜藏得那么深,连新义安内部的人都找不到,怎么可能突然有人发短信告诉他地址?
而且前脚刚抓到人,后脚葛智穹就到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庞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短信”
“是你发的?”
周围全是狙击步枪瞄准的红外线,那些红点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葛智穹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庞光的脸颊。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屠宰场里回荡。
“庞老大。”
“你这脑子,转得还不算太慢。”
葛智穹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旁边的小弟立刻上前点火。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
“没错。”
“位置是我发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红色的激光束中缭绕。
“怎么样?”
“我是不是很够意思?”
“要是没有我,你还得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港城乱撞,哪辈子才能抓到咱们的向老板?”
庞光浑身冰凉。
这就是个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葛智穹不仅仅是想要赛马会的股份。
这家伙胃口太大。
他想把新义安的两大巨头聚在一起,一锅端了。
向华胜死了,他庞光也死了,新义安群龙无首,那就是一盘散沙。
到时候14k长驱直入,整个港城的地下世界,就真的姓葛了。
怪不得。
怪不得向华胜跑得那么容易。
怪不得自己抓人抓得那么顺手。
原来全是这个王八蛋在背后推波助澜。
“葛智穹”
庞光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我感谢你老母!”
轰!
话音未落,庞光猛地转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一把抓住身边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的手下,像是抓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兄弟们!”
“冲出去!”
“留在这里就是死!”
那个被当成人肉盾牌的手下甚至来不及惨叫。
庞光推着他,整个人缩在后面,朝着屠宰场侧面的货运通道疯狂冲刺。
这一嗓子,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被红外线吓住的新义安打手们,瞬间反应过来。
横竖都是死。
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跑啊!”
“跟他们拼了!”
几十号人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掀翻了案板,有人掏出土制手枪胡乱射击,更多的人则是跟着庞光往外冲。
整个屠宰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葛智穹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夹着烟,看着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人群,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甚至还带着一丝看戏的悠闲。
“跑?”
他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给我打。”
“一个都别放过。”
砰!砰!砰!砰!
命令下达的瞬间,枪声大作。
窗外的狙击手,门口的枪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子弹像是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噗嗤——
鲜血飞溅。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新义安打手,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身体抽搐着倒在血泊中。
惨叫声,枪声,子弹击碎骨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庞光手里的人肉盾牌已经被打得稀烂。
温热的血浆喷了他一脸。
他根本不敢停,扔掉尸体,顺势在地上一滚,钻进了一排挂满死猪肉的铁架后面。
子弹打在冻硬的猪肉上,噗噗作响,碎肉横飞。
“啊——!”
“救命!我不想死!”
“别杀我!我投降!”
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14k的人根本不听。
葛智穹说了。
一个不留。鸿特晓说罔 首发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几分钟后。
枪声渐渐稀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屠宰场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排水沟蜿蜒流淌。
葛智穹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他迈过一具尸体,走到刚才庞光逃跑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堆被打烂的猪肉,还有满地的弹壳。
人没了。
葛智穹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那些死猪肉依然挂在钩子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但庞光不见了。
“草。”
葛智穹骂了一句。
他猛地起脚,狠狠踹在旁边的一具尸体上。
尸体翻滚了两圈,撞在墙角。
“搜!”
“把这里给我翻过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庞光要是跑了,你们都得提头来见!”
一群手下立刻散开,在尸堆和杂物中翻找。
葛智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那个王八蛋竟然真的跑了。
能在这种密集的火力网下逃出生天,庞光这小子的命还真硬。
这时。
屠宰场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刘玉安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快步走到葛智穹身边。
“大哥。”
“外围清理干净了。”
“新义安的支援被我们截住了。”
葛智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跑了一个庞光,虽然是个隐患,但大局已定。
新义安今晚损失惨重,精锐尽失。
就算庞光活着,也是个光杆司令,翻不起什么大浪。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刘玉安低声问道。
“什么时候对新义安的总堂动手?”
葛智穹从怀里掏出一块新手帕,擦了擦鞋尖上沾到的血迹。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现在。”
他把手帕随手一丢。
“传令下去。”
“今晚,我要把新义安的旗拔了。”
“所有场子,全部扫平。”
刘玉安点了点头,立刻掏出手机开始下达命令。
葛智穹转过身。
他的视线,落在了屠宰场中央。
那里。
向华胜还被绳子吊在半空中。
刚才的混乱中,子弹满天飞,但这根绳子却奇迹般地没有被打断。
向华胜也没死。
只是现在的他,比死还要难受。
他亲眼看着庞光被逼入绝境,亲眼看着新义安的人被屠杀殆尽。
更重要的是。
他听到了刚才葛智穹和庞光的对话。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个局,到自己逃跑,再到被庞光抓获。
所有的一切,都是葛智穹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
向华胜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血污和绝望。
他死死盯着走过来的葛智穹。
如果目光能杀人,葛智穹现在已经碎尸万段了。
葛智穹走到向华胜面前,停下。
他双手插兜,微微仰着头,欣赏着向华胜这副狼狈的模样。
“向老板。”
“让你受惊了。”
“不过你放心,庞光那个叛徒跑不远,我一定把他抓回来给你出气。”
“呸!”
一口带着血沫的浓痰,狠狠吐在了葛智穹的脸上。
葛智穹没有躲。
那口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挂在下巴上。
周围的小弟瞬间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向华胜的脑袋上。
只要葛智穹一个眼神,向华胜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葛智穹抬起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手帕。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块了。
他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污秽,动作轻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向华胜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葛智穹!”
“你他妈不得好死!”
“你利用我!”
“你收了我的赌船,拿了我的钱,竟然还背信弃义!”
“连我都不放过!”
向华胜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的良心呢?!”
“被狗吃了吗?!”
葛智穹擦干净脸,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口袋。
他看着向华胜,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良心?”
葛智穹止住笑,往前凑了一步。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几厘米。
“向老板。”
“你都混到这步田地了,竟然还跟我谈良心?谈信用?”
“你也是老江湖了。”
“这种骗小孩的东西,你也信?”
葛智穹伸出手,拍了拍向华胜那张肿胀的脸。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良心值多少钱一斤?”
“信用又能换几条命?”
“没错,我是利用你。”
“可那又怎么样?”
葛智穹收起笑容,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
“向华胜。”
“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只能挂在这里等死的狗。”
“你凭什么让我帮你做事?”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向华胜的心窝。
鲜血淋漓。
向华胜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
他想反驳,想骂回去。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成王败寇。
这是江湖亘古不变的真理。
现在,刀把子握在葛智穹手里。
他就是案板上的肉。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向华胜死死盯着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把这个人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你狠。”
“葛智穹,你够狠。”
“我就不应该相信你。”
“是我瞎了眼。”
葛智穹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现在才明白?”
“晚了。”
“只要你把赛马会的股份交出来,或许我会放你一命。”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挂在半空中的失败者。
皮鞋踩在满是血水的地面上,发出粘稠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