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7章 瀚漠扬鞭
白无瑕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入一瓢冰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其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战场,乃至更深远的地方。
京兆城头,守军士气大振。那“白袍剑仙”的传说以惊人的速度在士卒口中流传,越传越神,仿佛只要有那位白衣宗主在,京兆城便固若金汤。
先前种种动摇军心的流言,在这绝对的力量展现面前,不攻自破,消散殆尽。巡抚赵武趁势激励将士,加固城防,整顿军纪,城内秩序为之一肃,惶惶之气一扫而空。
然而,赵武与悄然返回行辕的白无瑕都清楚,这一剑,虽稳住了局面,却也彻底将天剑宗宗主暴露在了对手的视野中心。
“宗主此举,虽提振士气,却也…”赵武面露忧色。
白无瑕神色淡然,打断了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虚名而已,何足道哉。彼之毒计,重在乱心。心若不定,纵有雄兵百万,亦如沙聚之塔。今暂稳人心,方有时日从容应对。”
他话锋一转,目光微凝:“然则,蒲察风休绝非束手之辈。我此番现身,彼之反噬,恐顷刻即至。通知安正南与李天行,近日需万分警惕,尤其注意防范高手突袭、下毒、火攻等非常规手段。彼等目标,或许已非城墙,而是…人。”
赵武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本抚明白!宗主亦请务必小心。”
会宁大营,中军帐。
帐内的气氛与京兆城的振奋截然相反,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怒与冰冷的算计。
胡沙虎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混账!白无瑕!安敢如此辱我!老子这就点齐铁浮图,踏平京兆,将他碎尸万段!”
“胡将军稍安勿躁。”
蒲察风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匹夫之勇,徒损精锐,正中其下怀。白无瑕要的就是你怒而兴师。”
他指尖轻轻敲打着地图上京兆的位置,眼神幽深:“他一剑斩了我军锐气,却也把他自己,变成了京兆城内最醒目的靶子。传令,停止一切无谓的试探性进攻。从今日起,围而不攻,深沟高垒,锁死京兆所有外出通道。”
胡安贞皱眉:“军师,若是久围,恐其四川援兵粮草不绝…”
“我要的就是他的援兵和粮草!”
蒲察风休冷笑一声,“他四川来的每一粒粮,每一个人,都要从我们眼皮底下过。传令给揆散司主,让他手下的‘影刃’和‘夜枭’全部动起来,不必再小打小闹,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截断、焚毁京兆的粮道!我要让京兆,慢慢变成一座孤岛,一座饿城!”
他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至于白无瑕…他既然自恃武功,超然物外,那便让他尝尝,被重重围困,眼睁睁看着城池渐竭,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再高的武功,能挡得住千军万马?能变得出米山面山?”
“另外,”他看向帐中阴影处,“请‘玄冥二老’出关吧。告诉他们,天剑宗宗主到了,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不必强求阵前斩杀,只需如影随形,伺机而动,让他不得安宁即可。我要让他这柄利剑,锈蚀在这京兆的泥潭里!”
命令一道道发出。会宁大军的策略陡然转变,从狂攻改为长围,营寨加固,巡逻队数量倍增,如同铁桶般将京兆死死困住。同时,无数看不见的黑手,更加疯狂地扑向京兆背后的生命线。
北线,瀚漠大营。
京兆方向的变故,也很快传到了阿史那鹰的耳中。
巨大的金顶王帐内,阿史那鹰听着探子的回报,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天剑宗?白无瑕?有点意思。南人的江湖高手,也来掺和这军国大事了?”
他麾下的神射将军呼噜图瓮声道:“大汗,管他什么剑宗刀宗,在咱们的铁骑面前,都是土鸡瓦狗!银西人已经被咱们打怕了,缩在镇荣州城里不敢出来。不如趁机南下,和会宁人一起,先把京兆碾平!”
骑兵首领扎木图也跃跃欲试:“没错!大汗!京兆才是肥肉!”
阿史那鹰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帐内一众将领,以及那三位气息独特的雷、风、电使者,眼中闪烁着雄主应有的精明与野心:“你们啊,眼光要放长远些。”
“会宁人让我们打银西,是想让我们和银西、和大夏互相消耗,他们好坐收渔利。如今京兆来了强援,会宁人攻势受挫,正是我们讨价还价的好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传令给胡安贞,就说我军连日征战,损失颇大,急需补给。若要我军继续牵制银西,甚至南下助战,粮草二十万石,箭矢十万捆,精铁五万斤,即刻送来!否则…我这三万儿郎,就只能先回草原休养生息了。”
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这是要趁火打劫了。
“另外,”阿史那鹰看向风雷堂的三位使者,语气变得客气了些,“还要劳烦三位使者,多派手下儿郎,仔细探听京兆那边的动静,尤其是那位白宗主的。南人高手,手段诡异,需得多加提防。”
木震天抱拳道:“大汗放心,我等自会留意。”
阿史那鹰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帐外,望着南方辽阔的天地,眼中野心勃勃。
京兆的战局,因白无瑕这一剑,陷入了短暂的僵持。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僵持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会宁的围困、瀚漠的勒索、暗处的杀机,如同层层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白无瑕这柄悬于京兆之上的青锋,固然耀眼,却也引来了四面八方更多的觊觎与风暴。
京兆城,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帝国西陲重镇,在会宁大军策略转变后,逐渐陷入了一种更为磨人的困境——长围。
蒲察风休的计策恶毒而有效。会宁军不再进行代价高昂的正面强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京兆城外深挖壕沟,广设鹿砦拒马,巡逻骑兵日夜不息,将整个京兆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甚至开始在城外筑起土山箭楼,与城头守军互射,虽不能造成决定性杀伤,却持续不断地消耗着守军的精力与箭矢储备。
真正的杀招,在于后方。黑水司“影刃”与“夜枭”的精锐力量,几乎全部被投入到了对京兆生命线的绞杀之中。
秦岭古道之上,伏击、偷袭、破坏事件陡增。虽然川陕总督毕万全在兴元府竭尽全力调拨物资,派重兵护送,但漫长的补给线防不胜防。十队粮秣,能有三四队安全抵达京兆已属不易,且多有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