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章 白虹贯日
京兆城的清晨,是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到来的。昨夜的厮杀与暗流仿佛被阳光蒸发,城墙上的守军依旧警惕,城外的会宁大营也照常升起炊烟,甚至没有组织像前几日那样规模的进攻,只是派出小股骑兵进行例行的骚扰和侦查。
然而,一种更加隐秘、更加恶毒的流言,却如同瘟疫般,在城内某些阴暗的角落悄然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朝廷派来的援军,不是什么大军,而是几个江湖人…”
“江湖人?来有什么用?能抵得上胡沙虎的铁浮图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来的是个什么…天剑宗宗主,武功高得没边儿…”
“武功高顶什么用?这是打仗!我看啊,朝廷这是没人可派了,糊弄咱们呢!”
“就是!派几个舞刀弄枪的来,分明就是让咱们在这里死扛,他们好有时间跑…”
“听说那宗主穿得跟孝服似的,晦气!别是来给咱们送终的吧?”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它将白无瑕的到来,从一股强大的援力,扭曲成了朝廷敷衍、甚至不祥的象征。
这种言论,比之前单纯的恐慌更具破坏力,因为它直接动摇了对朝廷信任的根基。
巡抚行辕内,赵武面色阴沉地听着安正南的汇报。李天行侍立一旁,眉头紧锁。
“…流言传播极有章法,显然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安正南语气沉重,“属下已逮捕了几个散布者,皆是市井无赖,只说是听人所传,追查不到源头。”
“蒲察风休…果然歹毒!”
赵武一拳砸在案上。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之快,如此刁钻。白无瑕本是强援,此刻反倒成了对方攻心的工具。
李天行冷声道:“跳梁小丑,惑乱人心。宗主已至,何不请宗主现身,以正视听?以宗主之能,足以稳定军心。”
赵武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不可。白宗主乃奇兵,亦是震慑。若轻易现身,反而中了对方下怀,将其置于明处。蒲察风休必有后手针对。此刻,愈是如此,愈要沉住气。”
他看向安正南:“继续严密监控,对流言不必过于弹压,以免引发逆反。重点还是守护粮草军械,加强巡查。本抚自有主张。”
安正南领命而去。
赵武对李天道:“李使者,请转告白宗主,局势微妙,暂且委屈宗主隐于幕后。城内宵小,还需倚仗贵宗与隐卫司合力清除。至于正面战场…本抚自有办法提振士气。”
李天行深深看了赵武一眼,这位巡抚的沉稳与决断令他心生敬意:“谨遵巡抚之令。”
京兆城头。
日上三竿,会宁军例行的骚扰骑兵又至,约百余人,在箭程之外驰骋叫骂,言语污秽不堪,试图激怒守军。
守军士卒经过连番血战,本就神经紧绷,被这般辱骂,加之城内流言困扰,不少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曾少山巡视至此,听得叫骂,怒火中烧,一把抢过身边亲兵的神臂弩:“狗日的!老子让你骂!”说着就要射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白影如同惊鸿般,自城内某处悄然掠上城头,又如同没有重量般,自巍峨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正是白无瑕!
他并未听从赵武的安排完全隐匿。有些事,需以剑直言。
秋风拂动他雪白的衣袂,阳光下,他宛若谪仙临凡,竟不借助任何工具,身形在空中几个极其优雅轻盈的转折,如同白鹤翔空,稳稳地落向城外地面!这一幕,惊呆了城上城下所有人!
那百余名会宁骑兵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白衣人。
白无瑕落地无声,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尘土。他背对京兆城墙,直面百骑,神色平静无波。
“尔等扰人清静,可以回去了。”
他的声音清朗,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宁骑兵们回过神来,发现只有一人,顿时胆气复生,发出哄堂大笑。
“哪来的疯子?”
“穿得跟吊丧似的,吓唬谁呢!”
“宰了他!”
为首一名骁骑校尉狞笑一声,催动战马,挺起长矛,直冲过来!马蹄踏起烟尘,声势骇人!
城头上,曾少山和所有守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无瑕依旧静立原地,直到那马矛即将及身的瞬间!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比阳光更璀璨、比闪电更迅疾的流光一闪而逝!
随即,那冲来的骁骑校尉连人带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僵停!他脸上的狞笑凝固,眼神中充满惊骇与茫然,一道极细的血线自其眉心缓缓渗出。
下一刻,他手中的长矛“咔嚓”一声从中断裂,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气息全无!
而那匹战马,竟也四蹄一软,哀鸣着跪倒在地,口鼻溢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震碎了内脏!
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一名精锐的会宁骁骑,连人带马,便被无声无息地秒杀!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无法理解!甚至没人看清白无瑕是如何出手的,用的是什么兵器!
城上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会宁骑兵吓得魂飞魄散,如同见了鬼一般,发一声喊,调转马头,没命地逃回本阵,连头都不敢回!
城头上,在经历了极致的寂静之后,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白袍剑仙!是白袍剑仙!”
“天神下凡!天神下凡啊!”
所有守军士卒的疑虑、恐慌、疲惫,在这一刻仿佛被那一剑彻底斩碎!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
曾少山张大了嘴巴,半晌才猛地一拍垛口,狂笑道:“哈哈哈!好!好个天剑宗主!老子服了!”
白无瑕背对城墙,遥望着慌乱逃窜的会宁骑兵,以及远处那寂静了一瞬的会宁大营,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一剑,斩的不止是一人一马。
更是斩向了蒲察风休的攻心毒计,斩向了城内的惶惶人心。
他身形一闪,如同白云般飘起,再次以那种匪夷所思的身法,几个起落间便重回城头,消失在会宁众人视线之中。
来得突然,去得飘逸。
只留下城下那一人一马的尸骸,以及城头无数敬畏、狂热的目光。
会宁大营。
胡安贞和蒲察风休很快接到了报告。
胡安贞脸色铁青:“白无瑕!他竟然如此嚣张!”
蒲察风休却并未动怒,反而轻轻鼓了鼓掌:“好一个‘白虹贯日’,好一个下马威。不愧是白无瑕。如此一来,城内的流言,反倒不攻自破了。”
他眼中闪烁着更加兴奋的光芒:“这样才有趣。传令,今日免战。让曜日宗的那几位,好好准备一下。对付这等人物,寻常军阵,已无用矣。”
他望向京兆城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期待。
“白无瑕,你既然选择了入局…”
“那就别想再轻易脱身了。”
京兆的棋局,因这一剑,骤然变得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