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2章 三军会猎
九月十七,陇西大地秋意已浓,肃杀之气却远胜寒冬。
秦州易帜,银西南向,这两道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整个战区炸裂开来。战争的态势,瞬间明朗,亦瞬间加速至前所未有的狂暴境地。
兴元府总督行辕内,病体支离的师中吉竟挣扎着披上了久违的甲胄,在老仆搀扶下,立于巨大的沙盘前。
毕万全、以及刚刚奉命赶回的左护法王锋等将领谋士肃立四周,人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决绝。
“老都督,银西野利部八千铁骑已出边境,正全速向我靠拢!太子唐承晚亲率的一万二千骑也已开拔!”
毕万全声音洪亮,指着沙盘上银西军运动的箭头。
“好!”师中吉咳嗽着,浑浊的老眼却精光四射,枯瘦的手指重重砸在沙盘核心——“凤翔府”!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此战,不再是小打小闹,不再是攻城略地!而是要将会宁陕西路的主力,彻底歼灭在这陇西之地!”
他目光扫过众将:“曾少山部为中路主力,正面强攻凤翔!周不凡骑兵全力遮蔽战场,阻击一切来自京兆方向的援军,并切断凤翔守军退路!”
“银西野利部铁骑为左翼,沿陇山北麓切入,侧击凤翔守军右肋!”
“待太子唐承晚主力抵达,为右翼,自南面压迫!”
“三面合围,锁死凤翔!我要让守将完颜匡插翅难飞!”
“此战,不留余地,不受降俘!我要用凤翔守军的血,染红这陇西的天,告诉会宁,告诉天下,大夏归来之势,无可阻挡!”
老将军的声音嘶哑却如金石交击,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杀意,令人心胆俱寒,又热血沸腾!
“末将遵令!”众将轰然应诺,杀气盈霄!
军令如山,瞬间通传各部!
已经兵临凤翔城下的曾少山,接到命令,看着身后那口依旧摆着的漆黑棺材,狞笑一声:“老子就知道有这天!弟兄们!总督府有令,不留活口!给老子往死里打!”
凤翔府,这座千年古城,此刻已化作巨大的兵营和堡垒。守将完颜匡深知此地重要性,聚集了陕西路所能调集的绝大部分机动兵力,近两万人,倚仗坚城,准备死守待援。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京兆的援军,而是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死神!
九月十六,拂晓。
战斗在一种近乎毁灭的氛围中拉开序幕。
夏军炮营将无数火药倾泻在凤翔城头,轰鸣声震耳欲聋,城墙垛口碎裂,砖石横飞!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夏军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城墙!
与此同时,银西野利部的八千铁骑如同旋风般出现在凤翔西北方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以骑兵冲击守军城外营寨侧翼!
这些来自河西的悍勇骑手,马术精湛,刀法凶悍,瞬间就将守军外围防线搅得天翻地覆!
完颜匡腹背受敌,惊怒交加,只能疯狂地向京兆求援,并命令部队死守。
但京兆方向的援军,早已被周不凡的骑兵和飞虎军成务观的北上牵制部队死死挡住,寸步难行!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惨烈程度远超以往。凤翔守军困兽犹斗,给进攻方造成了巨大伤亡。夏军和银西军同样杀红了眼,尤其是曾少山部,抱着复仇雪耻的信念,前赴后继,死战不退!
九月十七日。
就在双方精疲力竭之际,南面烟尘大作!太子唐承晚亲率的一万二千银西生力军铁骑,终于赶到战场!
这支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骑兵,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冲垮了凤翔守军已然摇摇欲坠的南线防御!
“破城!就在今日!”
浑身是血、多处负伤的曾少山见状,声嘶力竭地怒吼,亲自扛起一面战旗,带头冲向一处被火炮轰开的缺口!
“杀!”
三军汇合,士气爆棚!夏军、银西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总攻!
凤翔守军彻底崩溃了。完颜匡在乱军中被曾少山部将斩杀!残存的会宁军士或跪地求饶,或四散奔逃,却大多被无情剿灭。
二万军士,只逃出二十多人!
日落时分,凤翔府易主。这座西部重镇,终于拿下了!
城内外,尸骸枕籍,血流漂橹,残破的旗帜浸泡在血泥之中,夕阳的余晖染在城头新插上的“夏”字旗和“银西”王旗上,一片凄厉的猩红。
此战,会宁陕西路西线主力近乎全军覆没。大夏与银西联军,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但胜利,是毋庸置疑的。
曾少山看着这片修罗场,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对亲兵道:“那口棺材…可以抬走了。老子…还得留着命,收复整个陇西!”
消息传回兴元府,师中吉闻讯,老泪纵横,连道三声“好!好!好!”随即因激动过度,晕厥过去,被紧急抬回后堂救治。
消息传至帝京,朝野震动,欢欣鼓舞!皇帝皇帝当即下旨,犒赏三军,嘉奖有功之臣。
消息传至京兆府,统军使兀散面如死灰,手中战报飘落在地。他知道,陕西路,完了。他现在考虑的,已不再是救援陇西,而是如何保住京兆府不失。
消息传至银西落日城,国王唐天武看着战报,久久不语,最终对心腹叹道:“大夏…竟强横至此…幸好…幸好…”
而在这片胜利的喧嚣与血腥之下,暗处的较量并未停止。
黑水司主揆散,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
孟冲带领的秘勤司精锐,几乎将京兆府周边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未能抓住其踪迹。只有一些零星迹象表明,他似乎并未远离,反而像是潜入了更深处,如同毒蛇般,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宗天行在天枢殿收到凤翔大捷的战报,并无太多喜悦,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揆散…你还在等什么?”
明面的战争已胜券在握,但暗处的毒牙,似乎仍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
收复陇西,已是指日可待。
但最后的时刻,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