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章 秦州易帜
九月初十,陇西,秦州城下。
野狼渡的血腥胜利,如同一声嘹亮的号角,彻底吹响了大夏全面反攻的序曲。
休整补充后的夏军,在曾少山的率领下,携大胜之威,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滚滚西进,兵锋直指陇西重镇——秦州!
此地乃会宁陕西路西线防御体系的核心枢纽之一,城高池深,囤有重兵。若在平日,必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然而,此刻的秦州,却弥漫着一股诡异而不安的气息。
守将完颜术鲁本是沙场老将,早已做好死守准备。
但数日前,京兆府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心烦意乱——承诺的援军迟迟未至,反而风闻京兆府自身也遭逢大变,援军主将竟在出师前夜离奇暴毙于府中!消息被封锁,但各种骇人听闻的流言早已悄悄传开。
更让他不安的是,军中士气异常低落。黑风隘、石马台、野狼渡接连失陷,夏军火力之猛、攻势之悍,早已通过溃兵之口渲染得如同神魔。
加之军中隐约流传着“黑水司阴谋败露”、“银西或将反正”等真假难辨的消息,更是让守军人心惶惶。
“报——!将军!夏军前锋已至城外二十里!”
“报——!南面发现大量烟尘,疑是夏军偏师迂回!”
“报——!军中…军中又有三名士卒趁夜逃亡!”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完颜术鲁焦头烂额,他感觉自己守的不是一座坚城,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九月十一,拂晓。
夏军完成了对秦州的合围。曾少山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命令炮营构筑起比野狼渡时更加庞大的炮阵,黑洞洞的炮口森然指向秦州城头。
同时,无数劝降箭书被射入城中,历数会宁背信弃义、截杀使团之罪,宣扬大夏王师威武、既往不咎之策,更隐晦提及“黑水司阴谋即将大白于天下”。
心理战,先于攻城战打响。
城头守军看着城外绵延不绝的军营和那数量惊人的火炮,再看着手中的劝降书,本就低迷的士气更是跌落谷底。
完颜术鲁强令弹压,甚至斩杀了数名动摇者,但恐惧和猜疑如同瘟疫,根本无法遏制。
午时刚过,就在曾少山即将下令发动总攻的前一刻!
秦州南门突然洞开!一支约千人的守军在其汉人校尉的带领下,竟阵前倒戈,高声呼喊着“弃暗投明”、“恭迎王师”,杀散了守门士卒,直接向夏军投降!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机会!”曾少山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下令,“全军总攻!炮火覆盖!步卒攻城!”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瞬间淹没了秦州城头!
这一次,守军的抵抗意志在内外交困下彻底崩溃了。军官无法有效指挥,士卒或四散奔逃,或跪地请降。
完颜术鲁试图组织亲兵负隅顽抗,却被一阵精准的炮火直接命中指挥楼阁,当场殒命!
主帅战死,城门洞开,军心瓦解。
短短两个时辰,正午之时,秦州城头便插上了猩红的“夏”字大旗!
这座陇西重镇,竟以远快于预期的速度,宣告易主!
曾少山踏着尚未清理完毕的街道,接收着成建制投降的会宁军队,心中亦不免震撼。他知道,此战之胜,军事压力固然重要,但天枢院在暗处的运作——散播谣言、策反内应、甚至那京兆援军主将的“离奇暴毙”——无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迅速肃清残敌,安抚百姓,修复城防!”
曾少山压下激动,冷静下令,“斥候前出,兵锋直指凤翔府!告诉弟兄们,会宁胆已寒!一鼓作气,光复陇西!”
秦州失陷的消息,如同一声丧钟,重重敲响在京兆府的城头。
整个陕西路震动!会宁军西线防御体系至此已濒临崩溃!兵锋直指凤翔,若凤翔再失,京兆府便将直接暴露在夏军兵锋之下!
京兆府内,一片惊惶。统军使兀散又惊又怒,他手中本就不多的机动兵力因主将暴毙和夏军迅猛的攻势而调度失灵。更让他雪上加霜的是——
“报——!紧急军情!荆湖方向,大夏巡抚成务观,率精骑一万,沿汉水急速北上,已突破我第一道防线,兵锋直指蓝田关,威胁京兆东南!”
“报——!荆湖北巡抚传来警报,发现大夏荆湖总督赵范麾下至少三万精锐,水陆并进,似有沿豫西南通道北进之势!”
“什么?!”兀散惊得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南线!大夏竟然在南线也发动了如此大规模的攻势!飞虎军北上牵制,数万精锐做出北进姿态!这是要将整个河南、陕西方向的会宁军都牢牢钉死在原地,无法西援陇西!
好大的手笔!好精妙的配合!
兀散瞬间冷汗湿透重衣。他现在不仅无兵可调往陇西,甚至还要担心京兆府自身的安危!他完全陷入了东西南三面受敌的战略困境之中!
“快!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请求北线边军南调!快!”
兀散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他知道,北线边军正与塔塔儿部纠缠不休,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南下。而朝廷内部,关于西线战事的争吵和互相推诿,恐怕才刚刚开始。
完了!西线完了!兀散的心中,第一次涌起这个清晰的、令人绝望的念头。
而在银西落日城,秦州迅速易帜、京兆援军断绝、大夏南线同时发动大规模牵制攻势的消息,几乎同时传来,引发了更加剧烈的震撼和动荡。
野利长宏的八千铁骑,在边境线上停止了徘徊,开始悄然后撤。
朝堂之上,原本一面倒的质疑和愤怒声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要求“慎重”、“重新评估”的声音。
太子唐承晚虽仍被软禁,但通过无双殿旧部传出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和有分量。
国王唐天武独自坐在御书房内,面前摆着大夏的严正警告、野狼渡和秦州的惨败战报、南线军情,以及…野利家长子秘密呈上的、关于“某些证据正在浮出水面”的隐晦暗示。
他脸色变幻不定,手中的夜光杯捏得咯吱作响。
恐惧和贪婪,猜疑和权衡,在他心中激烈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