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刚死去不久的男性修士,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袍,心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鲜血尚未完全凝固,正顺着衣袍缓缓渗出,在夜色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浓烈又新鲜的血液腥气顿时弥漫开来,比黑袍修士身上那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淡淡血腥味要冲鼻得多。
毕竟,死人无法收敛气息……
黑袍修士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似乎在检查尸体的情况,尤其是那致命的伤口和残留的灵力波动。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将尸体重新收回储物袋。
“不错,这具尸身血气旺盛,灵力未散,够新鲜。你们这次办事还算利索。”
黑袍修士那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满意,他随手抛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储物袋。
“这是酬劳。”
赌徒正是那位因囤积符录而血本无归的王老五。
此时的他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忙不迭地接住,紧紧攥在手里。
他冒这么大风险深夜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想起自己借款豪赌符录,本想借着秘境期间符录涨价,须求大增的东风一飞冲天。
谁知青玄宗竟将灵脉独占,导致符录价格一落千丈,将他狠狠打入深渊,负债累累。
这一切,在他扭曲的心里,都算在了青玄宗头上。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有人暗中找上门,许诺只需帮点小忙就能获得丰厚灵石。
他起初没多想,直到见到黑袍人,感受到那令人战栗的血煞气息,他才知道是血煞宗的人。
不过,他非但没怕,反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青玄宗害我倾家荡产,我就帮你们的对头血煞宗!这让他有种报复般的酣畅感。
王老五迅速用神识扫了一眼储物袋中的灵石,脸上贪婪之色一闪而过,点头哈腰道:“多谢大人!那小的就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黑袍修士微微颔首,注意力已转回地上那具新鲜尸体,准备将其收起。
就在这时,“吼——!”
一声低沉而饱含兽性的嘶吼,陡然从林地一侧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正是林夏藏身的方向!
就在刚才,林夏全神贯注于两人的对话,心中分析着血煞宗收购尸体应该是为了修炼邪法,却突然感知到一股带着腥臊气息的妖兽灵力正在快速靠近。
显然,地上尸体散发出的浓烈新鲜血腥味,对附近嗅觉伶敏的低阶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好巧不巧,那妖兽冲来的方向,正好途径他隐匿之处!
林夏心中一沉。他无法阻止妖兽,既不能提醒对方收起尸体,那等于自曝。
也无法在妖兽抵达前悄无声息地将其远程击杀,任何法术波动都可能被那警觉的血煞宗修士察觉。
同时,他也不敢轻易移动位置,因为那黑袍修士此刻正面对着他这个方向,稍有异动,恐怕难以逃过对方的感知。
只能赌一把,赌妖兽会绕路,或者发现不了紧贴树干,气息近乎消失的他。
然而,事与愿违。一只形似野牛,獠牙外露的一阶初期“腥牙兽”直冲而来。
它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林夏模糊的身影,出于生物本能的反应,它发出了第二声更具威胁的吼叫。
糟了!
几乎是吼声响起的同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那血煞宗修士反应极快,听到异常兽吼的瞬间,毫不尤豫地朝着声音来源方向弹出一道血红指!
林夏在妖兽锁定他时便已绷紧神经,血色未至,他已凭借对危险的直觉猛地向侧后方翻滚!
“噗!”血红指风擦着他原先藏身的树干掠过,留下一个深深的腐蚀孔洞。
与此同时,林夏手中寒芒一闪,一柄灌注灵力的短刃精准地划过了扑近的腥牙兽咽喉,将其毙命。
心中暗恼:“该死的畜生,坏我大事!”
“谁?!”“有人!”
空地两人俱是大惊。
尤其是那黑袍修士,面色骤然阴沉如水。
他方才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气息,只是出于谨慎习惯性地试探攻击,没想到竟然真逼出了一个人!
对方这隐匿气息的本事,简直骇人听闻!若非这意外闯入的蠢兽,恐怕自己被听光了所有秘密都还蒙在鼓里!
“此人身上,定有屏蔽感知的异宝或高深法诀!”他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眼中杀意暴涨,神识更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牢牢锁定了刚刚显出身形的林夏。
“你是何人?从何时开始躲在那里偷听的?”黑袍修士声音冰冷,周身散发出练气九层的强大灵压,如同实质般向林夏压迫而来。
林夏心念电转,知道此时再隐瞒也无用,一边飞速观察着周围环境,查找最佳的逃跑路线,一边索性坦然道:“从一开始就跟着了。”
对方修为明显高过他,硬拼绝非上策,唯有设法脱身才稳妥。
“从一开始?!”跪在地上的王老五闻言,身体如筛糠般剧烈颤斗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道有人跟踪!他……他修为高深,隐匿功夫了得,小的真的已经尽力绕路探查了!求大人……”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想起刚才黑袍修士的警告,只觉得死亡阴影已笼罩头顶。
黑袍修士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林夏,语气平淡无波:“恩,知道了。那你就安心去吧。”
“大人!我愿将功补过!我……”王老五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想再说。
“噗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红光芒,快得令人难以反应,瞬息间洞穿了他的眉心。
王老五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无尽的恐惧与不甘中,身体软软倒地,眼中神采迅速涣散,死不暝目。
林夏冷眼看着这一幕。他虽不知王老五具体为何与血煞宗勾结,但能与这等邪修做此等伤天害理交易之人,在他看来死有馀辜。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赌局?只是这次,他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而且输得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