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的行动力，在某些时候，确实惊人。
不到两小时，周明的手机就震动了。是沈确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点开，是一个经过剪辑、但关键节点完整的视频文件缩略图，文件名清晰标注着时间和地点，正是事发那条巷口的“便利蜂”监控视角。
紧接着，沈确的第二条消息跳出来，是一个云盘链接和密码，后面跟着一串“求表扬”的星星眼表情。
【沈确：明明！搞定了！完整版，超清，带声音！从他们进巷子到警察来，一点没少！我还让人把关键时间点都标注出来了！密码：明明最帅！】
周明盯着那个密码，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空吐槽，立刻点开链接，输入密码，下载视频。网速很快，高清视频文件很快下载完毕。他迫不及待地点开播放。
监控画面清晰，角度正好能覆盖巷口一大段。视频里，木棠独自靠在墙边等人的身影出现，紧接着是那几个黑粉勾肩搭背、不怀好意地靠近，然后是清晰的、不堪入耳的辱骂声，推搡的动作，木棠被推得撞在墙上，手机和包掉落……再之后是周明冲进来，混乱的打斗，持刀寒光的闪现，木棠扑过去撞开沈确，手臂被划伤，沈确暴怒夺刀反击，木棠揪住黄毛狠厉一拳……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贴心地在画面上标注了时间戳和简要说明。画面清晰，声音虽然有些环境杂音，但那些污言秽语和冲突声响都录得很清楚。尤其是持刀那一幕，以及木棠手臂瞬间被划破、鲜血染红袖口的画面，触目惊心。
这录像，简直是铁证中的铁证！比任何文字描述和证人证言都要直观有力！不仅能彻底堵死黑粉狡辩的余地，更能将木棠、周明、沈确三人的“自卫反击”、“见义勇为”性质钉得死死的！
周明的心跳因为愤怒（看到木棠受伤）和激动（证据确凿）而加速。他立刻将视频保存到多个备份，然后拿起手机，准备联系木棠那边的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急促，带着某种熟悉的、迫不及待的节奏。
周明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沈确。这家伙头发似乎稍微整理过，但脸上和胳膊上的擦伤还在，换下了之前那身皱巴巴的衣服，穿了件看起来挺新的浅灰色卫衣，手里还抱着……一束花？向日葵混着满天星，包装得有点笨拙，但颜色很鲜亮。他正对着猫眼露出一个巨大的、傻里傻气的笑容，还挥了挥手。
周明：“……” 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拉开了门。
门一开，沈确就捧着花挤了进来，眼睛亮得吓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夸我快夸我”的气息。
“明明！我回来了！任务圆满完成！”沈确把花往周明怀里一塞，然后像只等待主人摸头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他，就差摇尾巴了，“视频看了吗？清不清楚？我是不是很厉害？我跟你说，那个店长一开始还不乐意，我跟他‘深入交流’了一下便利店品牌形象、社区安全责任、以及配合警方调查公民义务的重要性，他立刻就‘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主动把原始录像拷给我了！我还顺便给他们店捐了一套最新的高清监控设备，鼓励他们为社区安全多做贡献！”
他语速飞快，眉飞色舞，邀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周明怀里被塞进一束带着阳光气息的向日葵，愣了一下，随即被沈确这番“深入交流”和“捐赠设备”的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他大概能想象沈确是怎么“以理（势）服人”的。不过，结果确实是好的。
“嗯，看了。很清楚。辛苦了。”周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把花放到旁边的鞋柜上，转身往客厅走。他得赶紧把视频发给木棠那边。
沈确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亦步亦趋地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隔着一点距离，但眼神紧紧黏着），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不辛苦不辛苦！为明明办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那个……视频有用吧？能帮到木棠吧？”
“有用，很有用。”周明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准备把云盘链接和密码转发给陈姐（木棠的经纪人），并简单说明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沈确搓了搓手，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试探和撒娇的意味，“那……明明，我任务完成得这么好……是不是……有点奖励呀？”
周明打字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看向沈确。只见对方那双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里面有光，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配合着他脸上那点未消的淤青和擦伤，以及这副小心翼翼讨赏的样子，竟然……有点可怜兮兮的？
“奖励？”周明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确的眼睛更亮了，他往前蹭了蹭，距离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药水味和属于对方的气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雀跃和忐忑：“我、我也不知道……明明你看着给？什么都行！你给的我都喜欢！”
周明看着他这副“给颗糖就能乐开花”的傻样，心里那点因为视频带来的沉重情绪，莫名散了些。他放下手机，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确：“你还想怎么样？花也送了，录像也拿到了，还想上天？”
“不想上天……”沈确连忙摇头，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他盯着周明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扫过他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又飞快地移开，耳根有点红，声音更小了，“就、就……一点点奖励就好……比如……比如……”
他“比如”了半天，也没“比如”出个所以然，只是眼神飘忽，脸颊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
周明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恶劣的趣味。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冷了点：“没有奖励。帮朋友个忙而已，还要奖励？沈总这么大人了，幼不幼稚？”
沈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连那头原本精神抖擞的头发似乎都蔫巴了。他低下头，手指抠得更用力了，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失落：“哦……没有就没有嘛……我、我就是问问……帮明明做事是应该的……我不要奖励了……”
那副样子，活像一只兴高采烈叼回飞盘、却只得到主人一句冷淡的“放着吧”的金毛，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气息。
周明看着他这副一秒变脸的绝活，心里那点恶劣趣味得到了满足，但又莫名有点……心虚？好像自己真的欺负了他一样。
他轻咳一声，目光扫过沈确胳膊上那道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渗血的擦伤，又瞥了一眼鞋柜上那束傻乎乎的向日葵，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跟个傻子较什么劲。
“手。”周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啊？”沈确茫然地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演的，看着周明。
“胳膊，伸过来。”周明不耐烦地重复，指了指他手臂上那道伤。
沈确呆呆地“哦”了一声，乖乖把受伤的那条胳膊伸了过去，不明所以。
周明起身，去电视柜下面拿出医药箱，重新坐回沙发。他打开医药箱，找出新的碘伏棉签和透气创可贴。
“伤口又渗血了，没长眼睛？”周明没好气地说着，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签，示意沈确把胳膊放平在沙发扶手上。
沈确这才明白过来，眼睛瞬间又亮了，忙不迭地把胳膊放好，一动不敢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明低垂的侧脸，呼吸都放轻了。
周明没看他，专心处理伤口。他用棉签小心地擦掉周围渗出的血丝，然后重新消毒。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力道控制得还算可以，至少没让沈确疼得龇牙咧嘴。
沈确却觉得，那冰凉的棉签擦过皮肤的感觉，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的，一直传到心里。他看着周明近在咫尺的、白皙修长的手指，看着他微微蹙起的、专注的眉头，看着他轻轻颤动的、浓密的睫毛……心跳得飞快，脸颊也烫得厉害。
“明明……” 沈确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闭嘴，别动。”周明头也不抬，打断他，撕开创可贴的包装。
沈确立刻噤声，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
周明将创可贴小心地贴在伤口上，按了按边缘，确保贴牢。然后，他收起用过的棉签和包装，放回医药箱。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沈确，表情依旧淡淡的：“行了。奖励完了。”
沈确眨了眨眼，看看自己手臂上贴得端端正正的创可贴，又看看周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奖励”？！
给他处理伤口，就是奖励？！
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将沈确淹没！这比他预想的任何奖励都要好！明明亲手给他处理伤口！还贴了创可贴！四舍五入就是明明心疼他！关心他！爱他！
“明明！这就是奖励吗？！”沈确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他一把抓住周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眼睛亮得如同星辰，“我、我好喜欢这个奖励！以后我天天受伤好不好？不，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明明多给我点这样的奖励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
周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不着调的疯话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被沈确抓得紧紧的。他瞪了沈确一眼，耳根微微发热：“松手！胡说什么！谁要你天天受伤！脑子有病！”
沈确却不管，紧紧抓着他的手，把脸贴过去，像只撒娇的大狗一样蹭了蹭周明的手背，声音黏糊糊的：“明明的手好舒服……药水味也好闻……明明给的奖励是世界上最好的奖励！”
周明被他蹭得浑身汗毛倒竖，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虽然并不脏），脸上热度更高了：“你有完没完！奖励给了，录像也拿了，你该走了！我忙着呢！”
“哦……”沈确虽然不舍，但看到周明似乎真的有点恼了，也不敢再得寸进尺。他乖乖站起身，但眼睛还黏在周明身上，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挪。
“那个……明明，视频你记得给木棠那边啊……”
“知道了！啰嗦！”
“还有……花……你喜欢吗？”
“……放着吧。”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那家你喜欢的栗子蛋糕？”
“不用！”
“哦……那、那我走了？明明再见……”
“快走！”
好不容易把这只黏人又聒噪的“大型犬”送出门，周明靠在关上的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比开了一下午会还累。
他走到客厅，看着鞋柜上那束在夕阳余晖下显得生机勃勃的向日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似乎还残留着的那家伙蹭过的、温热又有点痒的触感……
半晌，他低声骂了一句：“……傻子。”
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把花拿起来，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瓶，接了水，将向日葵插进去，摆在了客厅的小茶几上。
金黄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暖洋洋的。
而此刻，被“奖励”冲昏头脑、飘着离开的沈确，正在电梯里抱着自己贴着创可贴的胳膊，傻笑了一路。
“林砚！”他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给特助打电话，声音是抑制不住的亢奋，“明天！不，现在！去把全市最好的栗子蛋糕都给我订一遍！还有，查查哪里有教人包扎伤口的培训班！我要学最专业的那种！”
林砚：“……” 沈总，您又怎么了？？？
但作为一个专业的特助，他只能麻木地应下：“……是，沈总。”
看来，沈总的“明明攻略”，在“录像立功”和“创可贴奖励”的激励下，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令人迷惑的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