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公寓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周明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小镜子，小心翼翼地给自己颧骨上那块已经转为青紫色的淤青涂着化瘀药膏，每碰一下，就忍不住“嘶”地吸口冷气。他皮肤白，那淤青就显得格外狰狞碍眼。
沈确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也拿着一瓶药水，但他没怎么涂自己胳膊上那几道擦伤，而是眼巴巴、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明。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桃花眼，此刻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明明，疼不疼？我帮你吹吹吧？吹吹就不疼了。”沈确第n次提出这个建议，身体前倾，蠢蠢欲动，像只看到主人受伤、急得团团转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大型犬。
“闭嘴！你吵得我头疼！”周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上力道没控制好，按得重了些，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沈确立刻紧张地直起身，想凑近又不敢，急道：“你轻点！轻点！要不……要不我来帮你涂？我手轻！”
“谁要你帮！”周明立刻把药膏和镜子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离我远点！我自己会涂！你涂你自己的去！”
沈确扁了扁嘴，委屈巴巴地坐了回去，拿起自己那瓶药水，象征性地往胳膊上喷了两下，目光却依旧黏在周明脸上，小声嘟囔：“可是你自己涂不好嘛……都碰疼了……我看着难受……”
周明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莫名有点发热。他别开脸，假装专心涂药，心里却乱糟糟的。那天在巷子里，沈确突然冲出来，不管不顾地跟人打作一团，虽然打法毫无章法，但那份不要命的狠劲，还有后来看到他受伤时那瞬间赤红的眼睛……都让周明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知道沈确对他有那种心思，之前只觉得荒谬、困扰、甚至恐惧。但现在……看着沈确胳膊上因为护着他而留下的擦伤，还有此刻这副明明自己也有伤，却只顾着担心他的傻样……
周明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不行，不能心软。这家伙就是个疯子，思维异于常人的疯子！对他稍微好点，他就能顺着杆子爬上天！
好不容易涂完药，周明把药膏一扔，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身上的疼痛，加上网络上的纷纷扰扰，还有对木棠伤势的担忧，让他心情有些烦躁。
他拿起手机，刷了刷新闻。关于那天事件的讨论依然如火如荼，粉丝们战斗力惊人，那几个黑粉几乎被扒得底裤都不剩。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木棠。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想到木棠手臂上那道口子，心里还是堵得慌。
“明明，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沈确见他不涂药了，又试探着开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讨好的意味，“我新学了个番茄牛腩，可好吃了！”
“你会做饭？没把厨房点了就不错了。”周明嗤之以鼻，想起上次沈确在他家厨房的“壮举”——差点引发火灾报警器。
“我这次真的学了！”沈确急了，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看着食谱做的，可认真了！就、就是火候稍微没掌握好一点点……但味道肯定不差！你信我！”
周明懒得理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一条评论上，眼神动了动。评论里有人提到，那天事发巷子口，好像有个便利店，门口应该有个监控摄像头，不知道拍没拍到什么。
监控……如果真的有，而且拍到了对方先挑衅、持刀的关键画面，那无疑是更铁的证据，能彻底堵住那些还在垂死挣扎、试图混淆视听的少数水军的嘴，也能让木棠这边更站得住脚。
但警方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调取，或者调取了但出于侦查需要没有全部公开。而且，就算公开，也可能只是截取片段。
如果……能拿到完整的、清晰的录像呢？
周明心思活络起来。他认识的人里，谁能不惊动警方、又快又稳地弄到这种可能涉及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对面正眼巴巴看着自己、一脸“求投喂求关注”的沈确身上。
这家伙……虽然脑子不正常，但毕竟是沈氏太子爷，能量和人脉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看起来……对木棠的事也很上心？
一个念头在周明心里成型。
他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看向沈确，表情是难得的严肃‘虽然顶着淤青有点滑稽’：“沈确。”
“在！明明！”沈确立刻挺直腰板，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瞪得溜圆，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有什么吩咐？”
周明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想笑，但忍住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委以重任”，而不是“请求帮忙”：
“交给你一个任务。”
“任务？！”沈确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堪比探照灯的光芒，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扑过来，“什么任务？明明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保证完成！”
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周明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严肃：“没那么夸张。就是……那天我们打架的那个巷子，巷子口有家‘便利蜂’，门口应该有监控。我想看看，那天到底拍到了什么。”
沈确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明白了周明的意思：“你要那个录像？给木棠作证？抓那些王八蛋的小辫子？”
“嗯。”周明点头，“警方那边可能已经调取了，但未必会全部公开。我想要完整的，清晰的，最好是能看清楚他们先动手、还有拿刀画面的。你能弄到吗？”
“能！当然能！”沈确毫不犹豫，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被需要”的巨大喜悦，“包在我身上！我沈确出马，一个顶俩！不就是个便利店监控吗？我让那家店今晚就姓沈！不，我让他们总部把录像原文件打包送过来！”
他说得豪气干云，仿佛不是去弄段监控，而是要去收购一家跨国公司。
周明：“……”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忍住了吐槽的欲望，提醒道：“别乱来！合法合规地弄！别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最好是让店家自愿提供，或者通过正规途径协调。别给棠棠和南总惹麻烦。”
“我懂我懂！”沈确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明明你放心，我最有分寸了！我这就去找他们经理‘谈谈心’，保证让他心甘情愿、积极主动、热情洋溢地把录像交出来！”
他说着就站起身，一副立刻就要冲出门的架势，连自己胳膊上的伤都忘了。
“等等！”周明叫住他。
沈确立刻刹车，转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明：“明明，还有什么指示？”
周明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要去“立功”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和烦躁，不知怎么的，就散了些。他抿了抿唇，目光扫过他胳膊上只是随便喷了两下药水、还微微渗着血丝的擦伤，又看了看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头因为打架和这几天没好好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却依旧难掩英俊的头发……
“你……”周明别开眼，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自在，“……自己小心点。胳膊上的伤，处理一下再出去。别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沈确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周明，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几秒钟后，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他眼底炸开，那张总是带着委屈或傻气的俊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到近乎傻气的笑容，连那双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
“明明！你关心我！你让我小心！你还让我处理伤口！”沈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往前蹭了一步，又想靠近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傻笑，“我、我好开心！明明，你果然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周明被他这副样子弄得耳根发热，恼羞成怒地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去：“少废话！赶紧去！办不好就别回来了！”
靠枕软绵绵地砸在沈确身上，他非但不躲，反而接住了，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脸上的笑容傻得冒泡：“嗯！我这就去！保证完成任务！明明你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抱着那个靠枕，像只被主人奖励了骨头、欢天喜地的大型犬，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连鞋都差点穿错。
“砰！” 门被关上，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明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沈确哼着荒腔走板小调、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又看了看被沈确“顺”走的那个靠枕原本的位置，半晌，抬手捂住了脸。
“这个白痴……”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无奈和……松动？
也许，这只“疯狗”……偶尔，也能派上点正经用场？
周明放下手，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希望这家伙，真能把事情办好。
为了棠棠。
也为了……那天巷子里，那份不管不顾的挺身而出。
而冲出家门的沈确，此刻正抱着那个带着周明气息的靠枕，站在电梯里，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傻笑了整整十层楼。
明明关心他了！
明明给他任务了！
明明让他小心了！
四舍五入，明明就是接受他了！爱上他了！要和他结婚生……啊不，是永远在一起了！
沈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泡在了蜜糖罐子里，甜得发晕，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别说去弄段监控录像，就是现在让他去摘星星摘月亮，他也能立马造个火箭冲上去！
电梯到达一楼，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嘚瑟：
“林砚！立刻！马上！给我查清楚，xx路xx巷口那家‘便利蜂’的产权方、经营权、店长经理是谁！三分钟内我要全部资料！然后，安排车，我要亲自去‘拜访’一下！”
电话那头的林砚：“……沈总，您这是？” 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这次的目标是便利店？
“少废话！赶紧的！这是我家明明交给我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必须办得漂漂亮亮！听见没？！”沈确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老子要去为爱发电”的磅礴气势。
林砚：“……” 明明？任务？便利店？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世界观，又受到了冲击。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下：“是！沈总！马上办！”
沈确满意地挂了电话，抱着靠枕，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场，背影挺拔，脚步生风，仿佛不是去“协商”一段监控录像，而是要去签署一份价值千亿的并购协议。
残阳如血，余晖洒下一片金黄，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影被夕阳拉长，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然而，与这宁静画面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他内心汹涌澎湃的思绪。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成功，让那个叫做明明的人开心起来！
然后，说不定……就能有更多“任务”，更多“关心”，更多……靠近他的机会？
沈确想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明对他露出赞许甚至可能是温柔？的笑容，然后对他说“做得不错”的美好未来。
“冲鸭！沈确！为了明明的笑容！”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夜幕深沉如墨，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漫长无尽。然而，就在这片漆黑之中，一个身影正悄然踏上了属于他自己的征程——的立功之路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