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第一中心医院病房外的走廊,比平时更加安静。并非无人,相反,木屿安排的保镖、闻讯赶来却被挡驾的少数核心工作人员、以及医院增派的安保人员,让这条本应僻静的走廊透着一股无形的紧绷感。但所有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压低声音交谈,目光时不时担忧地瞥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上午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明亮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消毒水、药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alpha的冰冷余威来自南塘之前离开时残留的气息的沉闷。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
一个身影有些匆忙地走了出来。是周明。
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没怎么休息好。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束开得正盛的粉色康乃馨(他记得木棠喜欢这个颜色),脚步有些急,但走到走廊入口时,就被一名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肃的保镖抬手拦住了。
“先生,请留步。前面是私人病房区,非请勿入。”保镖的声音公式化,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
周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他看向保镖,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你好,我是木棠的朋友,周明。我看到新闻,很担心他,想来探望一下。能麻烦你通报一声吗?或者……告诉木屿先生,或者蒋墨凛医生,都可以。”
保镖的目光在周明脸上审视了几秒,似乎觉得他有些眼熟‘可能看过关于周明和沈确的八卦?’,但并未放松警惕。他正要例行公事地拒绝,旁边一间病房的门开了,蒋墨凛走了出来。
蒋墨凛刚刚和主治医生沟通完木棠上午的检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被拦住的周明。他认出这是木棠那位好友,也是最近和沈家太子爷闹得满城风雨的另一个“主角”。蒋墨凛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温和,对保镖点了点头:“这位是木棠的朋友,周先生。让他过来吧。”
保镖这才侧身让开。
周明松了口气,连忙走到蒋墨凛面前,急切地问:“蒋医生,棠棠他怎么样了?新闻上说他晕倒了,被人欺负……严不严重?现在醒了吗?”
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虑,眼神紧紧盯着蒋墨凛。周明是今天早上才刷到热搜的。前几天他因为沈确的纠缠和自己的心烦意乱,刻意减少了上网时间,直到今早醒来,习惯性点开社交软件,才被那触目惊心的词条和视频冲懵了。看到木棠脸色苍白晕倒在地的画面,他心脏都差点停跳,想也没想就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路上才匆匆买了果篮和花。
蒋墨凛看着周明明显睡眠不足的脸和眼里的血丝,心里了然。他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小棠已经醒了,情况稳定下来了。主要是急怒攻心加上之前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南塘在里面陪着他。”
听到“南塘在里面”,周明提着果篮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那就好……醒了就好……我……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就一会儿,不打扰他休息。”
蒋墨凛有些迟疑。木棠刚醒,情绪还需要安抚,南塘也在里面,此刻让外人进去……但他看着周明眼中的恳切和担忧,又想到木棠平时提起这位好友时的亲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小棠身体还很虚,别说太多话,也别让他情绪激动。南塘也在,你……”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南塘现在就是一只守着受伤珍宝的猛兽,任何靠近的人都可能引起他的警惕,更何况是周明这个身份有些特殊‘与沈确有关’的朋友。
“我明白,谢谢蒋医生。”周明感激地点头,他当然知道南塘的脾气,更知道自己此刻出现可能带来的微妙影响。但他实在放心不下。
蒋墨凛轻轻敲了敲病房门,然后推开一条缝,低声对里面说:“南塘,小棠,周明来看小棠了。”
病房内,南塘刚刚喂木棠喝完最后一口粥,正拿着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给他擦嘴。木棠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正抓着南塘的一只手把玩,小声说着什么。听到蒋墨凛的话,两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木棠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周小明?快让他进来!”
南塘则是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看着木棠高兴的样子,那点不悦很快被压下。他放下毛巾,对门口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进来吧。”
周明这才提着东西,有些局促地走了进去。病房里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木棠身上那依旧有些虚弱、但已不再紊乱的玫瑰甜香,当然,最不容忽视的,是南塘周身那醇厚沉稳、将一切不安定因素都隔绝在外的香槟气息。
周明第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木棠。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至少人是清醒的,眼睛也有神,但苍白的脸色和手背上的输液管,还是清晰地显示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而坐在床边的南塘,虽然难掩疲惫,但那种将木棠全然纳入羽翼下的守护姿态,不容错辨。
“棠棠,”周明快步走到床边,将果篮和花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后怕和心疼,“你吓死我了!看到新闻我心脏都快停了!你怎么回事啊?那个王八蛋对你做了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急切。木棠听着好友熟悉的、带着关心的“责备”,心里暖洋洋的,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啦,周小明。就是被个没素质的气了一下,加上之前有点累,就晕了。现在好多了,宝宝也回来了。”他说着,依赖地看了一眼南塘。
南塘对周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并未多言,只是握着木棠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周明的目光在木棠和南塘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下,但很快被对好友的关心压过。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离南塘稍远的位置,仔细打量着木棠的脸色:“真的没事了?医生怎么说?要住几天院?”
“墨凛哥说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回家休养了。”木棠乖乖回答,然后反问,“你呢?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
周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我还好啊,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他不想提自己那些糟心事,尤其是在木棠还在病中的时候。
木棠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看周明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烦闷和憔悴,又想起最近隐约听到的关于沈确的“壮举”‘抱着傻狗玩偶上热搜之类’,心里大概有了数。但他也没点破,只是叹了口气,小声道:“周小明,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别学我,把自己搞进医院。”
这话带着点自嘲,更多的是对朋友的关心。周明听得心里一酸,他何尝不想照顾好自己?可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他看着木棠依赖地靠在南塘身边,被妥帖保护、精心照顾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那一团乱麻、充斥着强迫、眼泪、傻狗玩偶和荒谬“追求”的处境,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羡慕交织着涌上心头。
“嗯,我知道。”周明低声应道,避开了木棠清澈的目光。他转而问道:“那个欺负你的人……怎么样了?新闻上说是什么‘恒晟建材’的少爷?”
提到这个,木棠皱了皱鼻子,还没说话,旁边的南塘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已经处理了。他不会再出现在棠棠面前,张家也会付出代价。”
周明心头一凛。他当然明白南塘口中的“处理”和“代价”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个道歉或者赔偿就能了结的,而是彻底的、毁灭性的打击。这就是顶级权势的力量,也是南塘对木棠毫无保留的守护。他不由得想起沈确……那个人也有着同样的权势,可他的“处理”方式,却总是带来更多的混乱和伤害。
同样是alpha,同样是掌控者,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
这个念头让周明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勉强笑了笑:“那就好。那种人,是该好好教训。”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木棠看看周明,又看看南塘,敏感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他轻轻晃了晃南塘的手,小声道:“宝宝,我有点想喝那个温的橙汁,墨凛哥说可以喝一点的。”
南塘立刻会意,这是木棠想支开他,让他和周明有单独说话的空间‘虽然可能没什么好说的’。他看了周明一眼,然后低头对木棠温柔道:“好,我去给你弄。你乖乖的,别聊太久,累了就休息。”
“知道啦!”木棠点头。
南塘起身,对周明又点了下头,然后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木棠立刻往周明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带着八卦和关切:“喂,周小明,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沈确……到底怎么回事?我前几天住院,听说他又搞出什么抱着傻狗玩偶上热搜的骚操作?还跟你有关?”
周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那就是个神经病!我简直……” 他把这几天沈确的“壮举”——从医院门口下跪,到抱着玩偶“约会”,到自称玩偶是“孩子”,再到哭哭啼啼被他“捡”回家,最后发展到今早他醒来时,发现沈确居然在厨房试图给他煎蛋差点把厨房点了——倒豆子般跟木棠吐槽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一些过于羞耻和细节的部分。
木棠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o型。他知道沈确偏执,没想到能偏执且智障到这种程度!这哪是追求,这分明是精神污染!
“我的天……沈确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木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满脸不可思议,“他到底想干嘛啊?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儿?”
“我要是知道他想干嘛就好了!”周明痛苦地捂住脸,“我现在看见他就头疼,听见他声音就想跑。可这家伙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还动不动就哭!我一个beta,我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走,讲道理他根本听不懂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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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棠看着好友这副崩溃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伸手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叹了口气:“唉,也真是难为你了。不过……周小明,我觉得吧,沈确虽然方法智障,人也有点……嗯,不正常,但他对你,好像……是认真的?”
“认真?”周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他那叫认真?他那叫变态!是骚扰!是精神控制!棠棠,你是没看见他抱着那个傻狗玩偶说那是我们‘孩子’时的样子!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木棠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但笑过之后,又认真地说:“我知道他的方式很吓人,很过分。但是周小明,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那种人,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偏偏对你这么……执着?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做这么多荒唐事?”
周明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觉得沈确是个仗势欺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可木棠的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因为抗拒和恐惧而封闭的心湖,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为什么?
因为他是beta,新鲜?
因为他的拒绝,激起了alpha的征服欲?
还是因为……别的?
周明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不管因为什么,沈确给他带来的只有惊吓、麻烦和痛苦。他不需要,也不想要这种“执着”。
“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想要。”周明声音有些发涩,带着疲惫和坚定,“棠棠,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离他们那些顶层世界的人越远越好。沈确的世界,我适应不了,也不想适应。看到他,我就想到欺骗,想到失控,想到被逼到绝境的恐惧。我没办法……没办法像你和南总那样。”
他说的是心里话。他看着木棠和南塘,虽然也有波折,但彼此信任,彼此深爱,南塘的守护是温柔而强大的,给予木棠的是安全感和幸福。而沈确……给他的只有阴影。
木棠听懂了周明话里的苦涩和决绝。他握紧了周明的手,认真地说:“周小明,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如果沈确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那你就离他远远的。你的感受最重要。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担忧,“我怕他不会那么容易放手。沈确那个人……看起来,不像会轻易认输的。”
周明的心沉了沉。他何尝不知道?沈确要是懂得放手,就不会有今天这些破事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周明苦笑道,“至少现在,他答应从‘朋友’做起。虽然他这个‘朋友’的定义也很诡异……” 想起沈确那副“朋友就可以光明正大看你”的理直气壮样,周明又是一阵头疼。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木棠到底身体还虚,说了这么久话,脸上露出了倦色。周明见状,连忙起身:“好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木棠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周明替他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他带来的康乃馨,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显得很温暖。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病房里,木棠很快在南塘回来后,被他哄着重新睡着了。而周明,则独自一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周明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木棠的话,和沈确那张时而冷酷、时而委屈、时而傻笑的脸。
烦恼,恐惧,抗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极其微弱的、对那份畸形“执着”背后真相的茫然。
他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现在,他只想回家,蒙头睡一觉。
至于沈确……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