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远那只伸出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优雅姿态,和他那句清晰落在耳边的“木先生,我对您的才华,实在是非常仰慕”,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木棠松弛的神经。
木棠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指尖捏着的香槟杯差点脱手。那目光里的灼热和倾慕,远超出了艺术家对同行的欣赏,更像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审视,黏腻又令人不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南塘坚实的胸膛,像只受惊的雏鸟寻求唯一的庇护所。
南塘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顾文远话音落下的同时,木棠就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一股沉稳醇厚的香槟信息素如同无形的壁垒,瞬间拔地而起,带着凛冽的压迫感,精准地锁定了顾文远。那气息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警告意味,冰冷而锐利。
顾文远那带着灼热倾慕的邀舞手势和话语,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木棠放松的神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南塘,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寻求庇护。
南塘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但木棠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那原本平稳醇厚的香槟信息素,如同平静湖面下骤然涌动的暗流,瞬间凝滞、厚重,带着一种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警告,精准地锁定了顾文远。
“顾先生盛情,不过……”南塘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他正要替木棠婉拒——
“哎呀!顾老师!您在这儿呢!让我好找!”
一个略显夸张、带着惊喜的年轻男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三人之间紧绷的微妙气氛。
只见一个穿着骚包酒红色天鹅绒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alpha,端着酒杯,像阵风似的挤了过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非常“自然”地隔开了顾文远伸向木棠的手,一把抓住了顾文远的手臂,语气熟稔又带着点埋怨:
“顾老师,您可太不够意思了!上次答应给我看的那幅莫奈的睡莲,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去您府上开开眼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您可不能光顾着欣赏‘新缪斯’,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啊!”
来人正是新锐画家陆子昂,圈内出了名的“社牛”兼“拆台小能手”。他这一通插科打诨,热情洋溢,还特意加重了“新缪斯”三个字,眼神在木棠和顾文远之间扫了一下,暗示意味十足。
顾文远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试图抽回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子昂,别闹!我和木先生正……”
“木先生?噢!木棠老师!”陆子昂仿佛才看到木棠,立刻松开顾文远(顺手还把他往后带了带),转向木棠,眼睛亮得惊人,伸出手,“幸会幸会!我可是您的铁粉!您上次演唱会那个全息玫瑰舞台,简直是艺术史上的神来之笔!太震撼了!”他又转向南塘,笑容不减,但眼神多了几分精明和恭敬,“南总,久仰大名!家父常提起您,说您是商界传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热情洋溢,话题跳跃,瞬间把顾文远精心营造的、带着暧昧压迫感的邀舞氛围冲得七零八落。顾文远脸色铁青,但碍于场合和陆子昂的背景,又不能发作,只能勉强维持着风度,对木棠和南塘笑了笑:“看来子昂和木先生很投缘。那我就不打扰了,二位请自便。”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被陆子昂挡在身后的木棠,又瞥了一眼始终沉默伫立、气场却愈发迫人的南塘,带着一丝狼狈和未消的怒意,转身快步离开了。
木棠看着顾文远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松懈下来。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种被赤裸裸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锁定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像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缠上了。
“天呐!吓死我了!”木棠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后怕的微颤。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南塘的手臂,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南塘低头看他,见他脸色微微发白,眼神还有些惊魂未定,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木棠微凉的手,然后,极其自然地牵着他,转身就走。
“宝宝,我们去哪?”木棠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
“甜品区。”南塘言简意赅,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脚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人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径直走向宴会厅另一侧布置精美的甜品区。这里相对安静一些,远离舞池的喧嚣。琳琅满目的精致甜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但木棠此刻完全没有胃口,只觉得心有余悸。
他松开南塘的手,走到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长桌前,随手拿起一个空盘子,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回神。他小声抱怨:“那个顾文远……眼神好吓人……感觉像要把人吃了似的……还好陆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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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塘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他目光扫过桌上造型精美的甜点,最终落在一块点缀着金箔和新鲜栗子的栗子蒙布朗上。他拿起旁边的银质甜品夹,动作精准而利落地夹起那块蛋糕,稳稳地放进了木棠手中的空盘子里。
木棠正低头看着盘子,还在小声嘟囔着“吓死我了”,突然眼前一花,一块看起来就很甜腻的蛋糕就塞进了他的盘子里。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南塘:“宝宝?我不饿……”
“吃。”南塘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拿起旁边的小银叉,直接塞进木棠手里,然后,在木棠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伸手,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沾满栗子泥的蛋糕,动作快得近乎有些……粗鲁?直接递到了木棠嘴边。
“张嘴。”南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却紧紧锁着木棠,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木棠熟悉的、混合着占有欲、保护欲和……一丝极其压抑的、干巴巴的醋意。
木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温热的、带着浓郁栗子香和甜奶油味道的蛋糕瞬间塞满了口腔。
“唔……”木棠被迫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南塘。
南塘就那样看着他吃,自己却一口没动。他周身的信息素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压迫感,但依旧比平时浓郁,醇厚的香槟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无声地环绕着木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隔绝了外界所有可能的窥探。
木棠费力地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感觉甜得有点齁嗓子。他看着南塘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明显写着“我不爽”的脸,忽然福至心灵。
他眨巴眨巴眼睛,凑近一点,小声问:“宝宝……你是不是……吃醋了?”
南塘没说话,只是又叉起一块蛋糕,再次递到他嘴边,动作依旧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木棠看着他这副“用蛋糕堵你嘴”的别扭样子,再看看他眼底那抹极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来的醋意,心里那点惊吓瞬间被一种酸酸甜甜的暖流取代。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好啦好啦,我吃!”木棠主动张嘴,乖乖吃下那块蛋糕,然后伸手,轻轻拽了拽南塘的袖口,声音软糯带着撒娇,“宝宝别生气嘛!我最讨厌那种人了!眼神黏糊糊的,恶心死了!还是我家宝宝最好!信息素又好闻,又安全,又不会乱看别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指头悄悄勾了勾南塘的手指,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讨好的笑意。
南塘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冷意终于融化了一丝。他放下叉子,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木棠嘴角沾到的一点栗子泥,动作恢复了平日的轻柔。那带着醋意的香槟信息素,也悄然收敛,重新变得温和而包容,如同暖流般将木棠包裹。
“嗯。”南塘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拿起旁边一杯清水,递给木棠,“喝点水,别噎着。”
木棠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冲淡了嘴里的甜腻。他看着南塘,心里甜滋滋的。虽然宝宝吃醋的方式有点……干巴巴的(塞蛋糕),但这份在意,却让他无比受用。
“宝宝,”木棠凑过去,小声说,“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南塘垂眸看他,点了点头:“好。”
他牵起木棠的手,十指相扣,不再看周围任何觥筹交错,径直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他的步伐沉稳,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宣告意味,让周围试图靠近或搭讪的人都不自觉地退开些许。
木棠紧紧挨着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刚才的惊吓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依赖和甜蜜。
走出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夜风微凉。南塘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木棠肩上,将他裹紧。
“还怕吗?”南塘低声问。
木棠摇摇头,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怕!有宝宝在,什么都不怕!”
南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他低头,在木棠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离艺术中心,将喧嚣的晚宴和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远远抛在身后。车厢里,木棠靠在南塘怀里,小声说着刚才的“惊魂一刻”,南塘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木棠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促狭地看着南塘:“宝宝,你刚才塞蛋糕的样子,好凶哦!像个醋坛子!”
南塘动作一顿,垂眸看他,眼神深邃:“不喜欢?”
“喜欢!”木棠立刻摇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特别喜欢!以后谁再敢那样看我,你就拿蛋糕塞他!塞到他闭嘴!”
南塘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尖:“胡闹。”
木棠嘿嘿笑着,重新窝进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
嗯,醋坛子就醋坛子吧。他家的醋坛子,最甜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车窗外,路灯在精心修剪的绿化带间投下温暖的光晕,勾勒出静谧的轮廓。车内,只余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木棠靠在南塘怀里,像只终于找到安心处所的倦鸟,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晚宴的喧嚣、顾文远那令人不适的目光、以及那点小小的惊吓,此刻都如同被车窗隔绝的冷风,消散在身后。鼻尖萦绕的,是南塘身上那令人无比安心的、醇厚沉稳的香槟气息,混合着他自己甜软的玫瑰香,酿出一种独属于家的、温暖安宁的味道。
他微微仰起头,下巴蹭了蹭南塘的颈窝,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宝宝,我们到家啦。”
“嗯。”南塘低低应了一声,手臂自然地收紧,将他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他低头,下巴轻轻抵着木棠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刚才在宴会厅里,那因他人觊觎而骤然升起的、带着冷冽占有欲的香槟信息素,此刻早已彻底收敛,只剩下如同陈年佳酿般令人微醺的、温柔而包容的暖意。
车子在别墅门前停稳。司机李叔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南塘先下车,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木棠将手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跳下车。夜风微凉,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南塘立刻将披在他肩上的西装外套拢紧了些,动作细致而熟练。
“谢谢宝宝。”木棠仰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南塘没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然后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向家门。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门外的黑暗。室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乌木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木棠的玫瑰甜香——那是他们共同生活的气息,是“家”的味道。
木棠踢掉脚上的皮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家里舒服!”
南塘弯腰,将两人的鞋子摆放整齐,动作一丝不苟。他直起身,看着木棠像只归巢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扑向客厅沙发,将自己摔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累不累?”南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拨开。
“还好啦,”木棠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南塘,手肘撑着沙发,托着腮,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就是刚才被那个顾文远吓了一跳,现在想想还有点膈应。不过……”他凑近一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到宝宝吃醋的样子,什么膈应都没啦!我家醋坛子最可爱了!”
南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狡黠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他伸手,捏了捏木棠的鼻尖:“胡闹。”
“才不是胡闹!”木棠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咪,“宝宝,你知道吗?你刚才塞蛋糕给我吃的样子,虽然有点凶巴巴的,但是……特别帅!特别有安全感!我就喜欢你这样!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他声音软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欢喜,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甜进南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南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木棠生动的脸庞,那里面翻涌着深沉的爱意和一种近乎永恒的笃定。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木棠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棠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你永远是我的。”
不是宣告,不是占有,而是一种融入骨血的认知,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承诺。
木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南塘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和那令人安心的信息素,小声回应:“嗯,永远都是。”
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木棠的唇上,带着香槟的醇厚和玫瑰的甜香,温柔而缱绻。
良久,南塘才微微退开,看着木棠微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低声问:“饿不饿?让李叔热点牛奶?”
木棠摇摇头,像只树袋熊一样往南塘怀里钻,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满足:“不饿……就想抱着宝宝睡觉……”
“好。”南塘应着,打横将他抱起。木棠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眼皮开始打架。
南塘抱着他,稳步走上二楼,回到主卧。他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羽绒被盖好。木棠迷迷糊糊地往他身边蹭,寻找着最舒服的位置。
南塘躺下,将人揽进怀里,手臂稳稳地环住他的腰。木棠立刻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黑暗中,南塘低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那甜软的玫瑰信息素在睡梦中变得格外温顺,缠绕着他醇厚的香槟气息,无声地交融,不分彼此。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木棠光洁的额头,顺着柔和的眉骨,滑过挺翘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微嘟起的、柔软的唇瓣上。
他的小玫瑰,他的珍宝。
所有的喧嚣、觊觎、风波,都被隔绝在这温暖的怀抱之外。此刻,只有他们彼此,只有这份沉甸甸的、足以抵御世间一切寒凉的安宁与爱意。
南塘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在木棠的发顶印下一个无声的吻。
“晚安,我的玫瑰。”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散落的星辰。
而屋内,玫瑰在香槟的永恒守护下,安然沉睡,绽放着独属于家的、最宁静也最绚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