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木棠正在城郊影视基地拍一个广告片。午休间隙,他刚扒拉了两口寡淡的健身餐,正瘫在专属休息室的沙发上,对着小风扇吹汗,感叹明星这碗饭也不容易吃时,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周小明(冤种)。
木棠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起,还没开口,周明那堪比防空警报的哀嚎就穿透听筒炸了过来:
“棠棠!棠棠!出大事了!救命啊!我要死了!”
木棠把手机拿远了些,掏了掏耳朵,有气无力:“又怎么了周大少爷?林溪杀回来找你了?还是蒋超带人堵你了?”
“比那严重!严重一千倍!”周明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崩溃,“是沈确!那天加微信那个建筑师帅哥!”
木棠一听是沈确,顿时来了点精神,把手机贴回耳边:“沈确?他怎么了?约你出去了?好事啊!你嚎什么嚎?”
“他是约我了!”周明声音拔高,“昨晚!烛光晚餐!米其林三星!氛围好得不得了!他本人比那天看着还帅!说话也好听!我差点就以为我周明的第二春真的要来了!”
“那不挺好的吗?”木棠不解,“然后呢?饭里有毒?”
“饭后!饭后他送我回家!”周明的声音开始扭曲,“到了我家楼下,他没立刻走,就靠在车边看着我,那眼神……啧,跟你说不明白!反正就是特别有侵略性,但又不会让人讨厌!然后他忽然凑近,问我……问我……”
“问你什么?快说!卖什么关子!”木棠被他吊得胃口都起来了。
周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勇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都透着天崩地裂的震撼:“他问我……习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还暗示说,觉得我可能更适合……被照顾的那一方?!”
“……”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木棠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然后——
“哦。”他平淡地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助理刚送进来的修改台本。
周明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惊呼或爆笑,反而是一声毫无波澜的“哦”,他更崩溃了:“‘哦’?!木棠你就‘哦’一声?!你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他问我习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下面!下面啊!!!”
木棠被他吼得耳膜疼,终于从台本上抬起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音调拔高:“我去!真的假的?!他这么直接?!第一次正式约会就问这个?!可以啊这哥们儿!够开门见山!”
“重点不是这个!”周明抓狂,“重点是他暗示我更适合被照顾、被引领的一方!我一个beta!纯爷们!阳气方刚!身高一八二!体重七十五公斤!有腹肌!虽然只有四块不太明显!但我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我怎么能……怎么能接受那种完全处在被动位置的关系?!我又不是天生就被设定为需要依附的oga!
他说得又快又急,语气里充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崩塌感和身为beta直男的、最后的倔强。
木棠听着他这通“血泪控诉”,差点没笑出声。他努力绷着脸,但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招牌式的、带着浓浓调侃和“为你好”的犀利吐槽:
“周小明同志,”木棠语气严肃,仿佛在开导迷途羔羊,“请你清醒一点。首先,你,周明,虚岁二十九,实岁二十八点五,四舍五入就是奔三的人了。在相亲市场上,属于大龄未婚男青年,还是刚遭遇情伤、有‘案底’‘被兄弟撬墙角’的那种。行情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乐观。”
周明:“……” 扎心了。
“其次,”木棠继续输出,“沈确,alpha,顶级颜值,顶级气质,建筑师——听着就多金有品位有才华,信息素是雨后青草加雪松,清新稳重不油腻。这种配置的alpha,放在婚恋市场,那是要被人抢破头的稀缺资源!他能看上你,还主动出击,请你吃大餐,还这么……嗯,有规划性地询问你的‘偏好’,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是认真的!是想跟你长期发展的!不是玩玩而已!”
周明在电话那头小声嘟囔着:“那也不能一上来就暗示我该是被照顾的那个啊多没面子”
“面子?”木棠嗤笑一声,“面子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帅哥看?周小明,我告诉你,就你现在这情况,能捞着沈确这么大一个帅哥,是你祖坟冒青烟,是你前几天疯狂购物积的德!你还挑挑拣拣?纠结谁主导谁被照顾?人家不嫌弃你是个刚被甩的beta就不错了!”
周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弱弱反驳:“那……那感觉怪怪的……我从来没想过……”
“没想过现在就给我想!”木棠语重心长,“周小明,听哥一句劝。沈确这种级别的alpha,愿意跟你认真讨论这个问题,是尊重你。换个不地道的,管你愿意不愿意,信息素一压,你找谁说理去?人家这是文明人,讲道理,先礼后兵。你就偷着乐吧!”
“可是……”周明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心理上接受不了……感觉像被……那什么了。”
“那你就活该单着!继续回去对着林溪和蒋超的合照哭去吧!”木棠没好气,“多大点事儿!谁主导谁配合,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很重要吗?关键是跟谁!跟沈确那种帅哥在一起,有人把你放在心上、事事以你为重,那是享受!是福气!懂不懂?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明不吭声了,电话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木棠听着动静,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行了,别纠结了。人家又没逼你立刻答复。你好好想想,是守着那点莫名其妙的‘beta尊严’继续当单身狗,还是放下那点微不足道的包袱,拥抱一个高质量alpha帅哥,开始一段可能很甜蜜的新恋情。自己选。”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探头进来:“棠哥,导演叫了,下一场准备。”
“来了!”木棠应了一声,对电话那头说,“我得去拍片了,你自己好好琢磨。对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补充道,“其实换个心态,试着当那个‘被宠坏’的也不错,听说特别省心。回头有体会了,记得跟我分享啊!”
“木棠!你去死!”周明恼羞成怒的吼声传来。
木棠大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扔给助理,心情愉悦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嗯,开导‘兼吐槽’失恋兄弟,助其迎来人生第二春,他木·情感大师·棠,功德+1!
至于周明最后会怎么选……木棠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以他对周明的了解,那家伙也就是嘴硬。面对沈确那种级别的“诱惑”,沦陷是迟早的事。说不定下次打电话,就是来咨询“第一次需要注意什么”了。
哎呀,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木棠哼着歌,脚步轻快地朝片场走去。看来,下次和周明吃饭,有新的八卦可以听了。
周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木棠那句“试试下面也不错,听说挺省力的”像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三百六十度立体声循环播放。他站在餐厅奢华安静的洗手间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崭新风衣、头发精心打理过、却一脸生无可恋的自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省力……省力个屁啊!”周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咆哮,脸涨得通红。木棠那些话虽然糙,但该死的好像有点道理。沈确的条件确实好到离谱,对他似乎也是认真的。
这些话虽然糙,但该死的好像有点道理。沈确的条件确实好到离谱,对他似乎也是认真的。可是那种被预设好的、完全处在被动位置的角色?他一个当了快三十年、自认该是保护者主导方的beta,心理上这道坎简直比珠穆朗玛峰还难翻越!
他在洗手间磨蹭了将近十分钟,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冷静。水流哗哗,却冲不散脑子里沈确靠近时那双带笑却极具压迫感的桃花眼,还有那句轻飘飘却石破天惊的“习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怎么办?回去?面对沈确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继续这个话题?他会疯的!
逃?可是饭还没吃完,账还没结‘虽然是沈确定的位子大概率他付’,而且……这么跑了是不是太怂了?会不会显得很没种?沈确会不会觉得他玩不起?
就在周明对着烘干机猛吹手,内心进行着第n次激烈交战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确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沈确:还好吗?】
后面跟了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这个表情,在此刻的周明眼里,简直比任何威胁的话都更有压迫感!仿佛沈确就隔着屏幕,微笑着等他自投罗网!
周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洗手池。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我没事我只是肚子有点不舒服”的僵硬笑容,然后视死如归地转身,走回了餐厅包厢。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包厢里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沈确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态优雅地品着餐后红酒,见他回来,抬起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静,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但周明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锁定的小动物,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回来了?”沈确放下酒杯,声音依旧悦耳,“没事吧?去了挺久。”
“没、没事!”周明连忙摆手,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水杯,“就、就肚子有点不太舒服,可能……可能刚才的鹅肝有点腻,哈哈……” 他干笑两声,自己都觉得借口烂得可以。
沈确微微挑眉,目光在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游移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般地轻轻笑了笑,那笑容看在周明眼里,充满了“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意味。
“不舒服的话,等会儿早点回去休息。”沈确体贴地说,语气无可挑剔。然后,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隔着餐桌,专注地望进周明闪烁的眼睛里,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重复了那个让周明魂飞魄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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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刚才的问题,想好了吗?”
来了!果然来了!周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包厢里的空气都稀薄了,沈确身上那股好闻的雨后青草雪松味,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alpha的信息素温和却存在感极强,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和等待。
周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木棠的吐槽,自己的纠结,alpha的凝视……所有画面和声音混杂在一起,最终汇集成一个巨大的、加粗飘红的“怂”字!
“我……我……”周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声音像生了锈。在沈确平静而深邃的注视下,他积累了一晚上的、关于beta尊严和体位哲学的思考,全部不翼而飞。求生欲瞬间占领了高地!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那个!沈先生!”周明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眼睛根本不敢看沈确,胡乱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和桌上那堆购物袋,“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不对!是我养的猫!我养的猫还没喂!它饿一天了要挠沙发!我得马上回去!对!马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风衣,购物袋的提手还绞在了一起,扯了半天没扯开,场面一度十分狼狈。
“今天这顿饭……谢谢!很好吃!下次……下次我请你!再见!”
说完最后一句,周明根本不敢看沈确是什么表情,拎着那堆纠缠在一起的购物袋,像身后有鬼在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甚至因为太慌,在门口还绊了一下,踉跄几步才站稳,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包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周明仓皇离开时带起的微风,轻轻拂动了桌布的一角。
沈确依旧坐在原位,姿态未变。他缓缓端起那杯红酒,递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透过晶莹的杯壁,望着周明消失的门口,深邃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的笑意,以及一种更深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跑得挺快。
看来是吓着了。
沈确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脚,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了的、还略微歪斜的椅子上,仿佛还能看到某人刚才惊慌失措、脸红脖子粗的有趣模样。
胆子不大,跑得倒快。
不过……没关系。
沈确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酒渍,动作优雅从容。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刚添加不久、还没来得及多聊几句的微信头像,看着那一片空白的对话框‘除了系统自带的打招呼和刚才他发的那条’,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幽暗了一些。
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
他沈确看上的,还没有能跑掉的。
尤其是……这种明明已经动了心思,却还嘴硬犯怂、自己把自己吓跑的小笨蛋。
等着吧。
早晚,得乖乖进我被窝。
沈确收起手机,站起身,理了理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他从容地叫来服务员结账,留下丰厚的小费,然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离开了餐厅。身影融入都市璀璨的夜色中,沉稳,笃定,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已然布好了温柔的网,只等那只受惊的小猎物,自己慢慢找回勇气,或者……被他耐心地,一步步引回笼中。
夜色温柔,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