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纪元之墓，叶凡没有立刻前往归墟之地。
他先回了一趟乱星海。
星主和血煞死后，暗星楼和血神殿群龙无首，很快被星盟和其他势力联手剿灭。乱星海恢复了往日的混乱，但也多了一丝生机——至少，不会再有人为了献祭而屠杀无辜了。
叶凡找到了青云剑宗的柳青璇三人。
他们还在悟剑林参悟，收获颇丰。见到叶凡安然归来，三人又惊又喜。
“叶前辈！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柳云风激动道。
“我要走了。”叶凡没有多解释，只是取出三枚玉简，“这里面是我对剑道的一些理解，以及青霄剑帝传承的部分精华。你们好好修炼，将来……保护想保护的人。”
三人接过玉简，还想再问，叶凡已经化作剑光消失。
下一站，玉衡星界。
他没有进城，只是在星门外站了一会儿。
天衍长老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从城中飞出。
“小友，你……”老者看着叶凡，眼中闪过复杂。
“长老，帮我个忙。”叶凡递出一枚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一半给天枢阁，感谢这些年的庇护。另一半……麻烦转交给沐月和富贵。”
天衍长老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里面堆满了各种天材地宝、功法玉简、法宝灵石……价值难以估量。这几乎是叶凡全部的家当。
“小友，你这是……”
“我要去做一件事。”叶凡打断他，“可能回不来了。所以，提前把身后事安排一下。”
天衍长老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叶凡摇头。
“那……保重。”
“保重。”
叶凡转身，撕开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天衍长老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最后一站，青岚宗。
叶凡没有现身，只是远远站在云层中，看着那座熟悉的山门。
护山大阵已经修复，宗门内弟子往来，一派欣欣向荣。他能感应到，苏沐月的气息在后山秘境中，正在闭关冲击合道境。王富贵则在主峰大殿里，和几个长老商量商行扩张的事。
都很好。
这样就好。
叶凡看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一切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身，化作剑光冲天而起，直入星空深处。
在他离开后不久，苏沐月突然从闭关中惊醒。
她捂着心口，感觉一阵莫名的绞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远去。
“叶凡……”
她冲出秘境，看向星空，却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无尽的星辰，沉默地闪烁着。
归墟之地。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
叶凡站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中，全靠丹田内的八块碎片和青霄剑种维持着自身的存在。
前方，一颗巨大的灰色心脏悬浮在虚空中。
心脏每跳动一次，就会吞噬周围的一切——不是吸收，而是“抹去”，让它们从未存在过。
虚无之种的本体。
它似乎感应到了叶凡的到来，心脏表面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纯粹灰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欲望。
“执刃者……你来了……”一个混乱而重叠的声音直接在叶凡脑海中响起，“成为我的一部分吧……让一切……归于虚无……”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吞天剑和青竹剑。
双剑交叉，八块碎片从丹田飞出，环绕在剑身周围。青霄剑种也融入剑中，爆发出璀璨剑光。
“以我之血，唤契约之灵。”
“以我之魂，铸终章之剑。”
“以我之命……终结这场延续了十二个纪元的噩梦。”
精血燃烧。
神魂燃烧。
生命燃烧。
八块碎片开始融合，化作一道九彩流光，注入双剑。剑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开始崩裂，但叶凡毫不在意。
他的身体也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光点。
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一剑……为吞天仙帝！”
“为青霄剑帝！”
“为青竹前辈！为星玄前辈！为所有死在你们手中的生灵！”
“也为……我自己！”
双剑斩落。
不是斩向虚无之种。
而是斩向他自己。
因为“契约终章”的真正用法，是以执刃者为祭品，将自身化为最纯粹的契约之力，去冲刷、净化一切扭曲与虚无。
“沐月……富贵……对不起……”
“再见……”
光，吞没了一切。
虚无之种发出最后的尖啸，在九彩流光中迅速消融、瓦解。
第九块碎片从它体内剥离，与其他八块融合，化作一张完整的契约网络，缓缓展开，笼罩诸天。
而后，网络开始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颗种子，落入归墟深处，等待下一个纪元的萌芽。
他的意识在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门的另一边，有光。
三百年后。
青岚宗后山，一座衣冠冢前。
苏沐月一袭白衣，静静站立。她已经突破合道，成为了青岚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上长老，但眉宇间始终带着化不开的忧伤。
王富贵站在她身旁，胖胖的身形瘦了许多，眼神沉稳内敛。他继承了叶凡的商行，将其发展成了横跨数十个星域的超级商会，富可敌国。
“三百年了……”苏沐月轻声道，“他还是没有回来。”
“叶哥不会回来了。”王富贵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一定还活着，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守护着这个世界。”
苏沐月没有说话。
她相信叶凡还活着。
就像相信太阳每天都会升起。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九彩霞光。
霞光中，一张巨大的契约网络虚影缓缓展开，覆盖了整个天空。网络中，有无数光点在流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与契约相关的生灵。
而在网络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众生，手中握着一柄剑。
“叶凡……”苏沐月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
然后，消散。
连同契约网络一起，化作无数光雨，洒向诸天万界。
光雨所过之处，枯萎的星辰复苏，破碎的大陆重组，战乱的星域和平……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修复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他成功了……”王富贵喃喃，“叶哥……他真的拯救了这个世界……”
苏沐月泪流满面，却笑了。
她知道，叶凡没有死。
他只是化作了契约本身，化作了秩序，化作了规则，化作了……守护这个世界的基石。
从今以后，每一个遵守契约的人，每一个心怀善意的人，每一个努力活着的人……
都会得到他的庇护。
“我们会等你。”苏沐月对着天空轻声道，“等你回来……不管多久。”
风吹过山岗，带来了远方的气息。
那是新生的气息。
也是希望的气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