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山脚下，一条石阶蜿蜒向上，没入云端。
那就是登山之路。
“记住，”青竹老人郑重道，“登山过程中，不要动用任何法宝，不要催动契约碎片，只凭自身剑道修为和意志。这是对剑道的尊重，也是考验的规则。违反者，剑山会直接把你扔出来——或者，斩成碎片。”
叶凡深吸一口气，将吞天剑交给青竹老人保管，然后踏步走上第一阶石阶。
“嗡——！”
踏入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剑意压迫而来。
那感觉就像背上了一座大山，每一个毛孔都被锋利的剑意刺穿。但叶凡面不改色，继续向上。
前一百阶相对轻松。剑意虽然强大，但对已经炼成星辰不灭身、又经历过万毒淬体的叶凡来说，还不算太大的负担。他一步步向上，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一百阶后，剑意开始变化。
不再只是单纯的压迫，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攻击。一道道剑气从山体中射出，斩向叶凡的身体。这些剑气威力不小，每一道都相当于炼虚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叶凡没有躲闪，而是用肉身硬抗。
“铛铛铛——”
剑气斩在星辰不灭身上，爆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叶凡体表的星辰纹路微微闪烁，将剑气全部震碎。但他的皮肤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白痕——虽然没破防，但已经能感觉到疼痛。
“还不够。”
他继续向上。
随着高度上升，剑气的威力也在不断提升。到八百阶时，每一道剑气都达到了炼虚后期的层次，而且密度越来越大，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叶凡的星辰不灭身开始出现裂痕。
但他依旧没有停步。
一千阶。
这是一个分水岭。
踏上第一千阶的瞬间，周围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剑山石阶，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战场上，无数剑修正在厮杀，剑气纵横，血肉横飞。而在战场中央，一个青衫剑客背对叶凡，手中长剑滴血。
“后来者，”青衫剑客没有回头，声音清冷，“能走到这里，说明你的剑道根基不错。但剑道一途，光是根基扎实还不够。接下来，你要接我三剑。接住，继续登山；接不住，死。”
叶凡没有废话：“请出剑。”
青衫剑客转身。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剑。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指向叶凡。
“第一剑，名为‘初心’。”
一剑刺出。
这一剑很慢，很轻，仿佛初学者练剑时的第一招直刺。但叶凡却瞳孔骤缩——这一剑中，蕴含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剑意，看似简单，实则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要么硬接，要么败。
叶凡没有选择闪避。
他抬起右手食指，以指代剑，同样一记直刺点出。
指尖与剑尖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圈涟漪般的剑意波动扩散开来。叶凡倒退三步，指尖裂开一道血口。而青衫剑客的剑，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前进。
“以指代剑，勇气可嘉。”青衫剑客点头，“第二剑，‘问道’。”
他手腕一转，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这一剑不再是直来直往，而是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剑光所过之处，虚空中浮现出无数剑道感悟的虚影：有人练剑千载，一朝顿悟；有人战场厮杀，剑出无悔；有人观天地万象，悟剑于自然……
这是“道”的具现。
叶凡闭上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些虚影，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对剑道的理解中。
《万星朝宗诀》的浩瀚，《》的寂灭，《吞天剑诀》的霸道……种种剑意在他心中流淌、融合。
然后，他睁眼，再次以指代剑，点向虚空某处。
“叮——”
一声轻响。
青衫剑客的剑停在叶凡眉心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因为叶凡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剑势最薄弱的那一点上。
“以拙破巧，不错。”青衫剑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第三剑，‘证道’。”
他收回长剑，双手握柄，举过头顶。
这一剑还未斩出，整片战场就开始崩塌。所有厮杀的剑修、所有纵横的剑气，全都化作流光涌入剑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
这是“毕生剑道”的凝聚。
叶凡知道，这一剑，他必须全力以赴。
他没有再用手指，而是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六块契约碎片的虚影静静悬浮。虽然青竹老人说过不能动用碎片之力，但叶凡要借的，不是力量，而是“意境”。
契约的秩序，吞天的霸道，寂灭的终结……这些意境与他的剑道融合，会形成什么样的剑？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我的剑……”叶凡喃喃，“不求斩天，不求灭道，只求……守护。”
守护所爱之人，守护心中之道，守护这个值得守护的世界。
一念至此，他睁开眼。
眼中没有剑光，只有一片平静的深邃。
然后，他抬手，虚握。
手中无剑，心中却有剑。
“此剑，名为‘守护’。”
一剑斩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种“意志”弥漫开来。那种意志很微弱，却无比坚韧，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暴雨中的小草，看似随时会熄灭，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生长着。
青衫剑客的“证道之剑”斩在这股意志上，如同斩中了最坚韧的藤蔓，无法寸进，也无法斩断。
僵持了三息。
然后，青衫剑客的剑，碎了。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青衫剑客本人也露出笑容，身形逐渐淡去。
“恭喜你，后来者。你的剑道，已经有资格登顶了。”
话音落下，战场消散。
叶凡重新站在剑山石阶上，眼前是第一千零一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剑，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是心念所至。但那种“守护”的剑意，却真实不虚。
“原来，这就是我的剑道……”
他微微一笑，继续向上。
接下来的路，反而轻松了许多。
虽然剑意压迫越来越强，剑气攻击越来越密集，但叶凡的心却越来越平静。他一步步向上，如同漫步闲庭，偶尔有剑气临身，也被他随手拍散。
当踏上第八千阶时，剑意压迫达到了合道初期的层次。叶凡的星辰不灭身终于支撑不住，体表裂开无数细密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他没有停。
八千五百阶，八千八百阶，八千九百阶……
最后一百阶，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山上行走。剑意已经化作实质的剑刃，切割着他的血肉、骨骼、经脉。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魂，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叶凡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感觉到，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那是同源的气息，是契约碎片的共鸣。
“第九千阶……我来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踏出最后一步。
“轰——！”
登顶的瞬间，所有剑意压迫消散一空。
山顶是一片平整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通体青翠的长剑，剑身如同碧玉雕琢，剑柄处镶嵌着一枚七彩流转的碎片——第七块契约碎片。
而在长剑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青衫剑客，背对叶凡，仰望着无尽的虚空。
“你来了。”青衫剑客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和之前考验中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更加沧桑、深邃，“十二个纪元了，终于等到你了。”
叶凡深吸一口气：“青霄剑帝？”
“一缕残念罢了。”青霄剑帝微微一笑，“真正的我，早就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当年与吞天一战后的不甘，以及……对后来者的期待。”
他看向叶凡手中的吞天剑——青竹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将剑送到了山顶。
“吞天那家伙，选了个不错的传人。”青霄剑帝点头，“你的剑道虽然稚嫩，但已经有了自己的‘道’。假以时日，成就不会低于我。”
“前辈过奖。”叶凡躬身。
“不必谦虚。”青霄剑帝摆手，“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第七块碎片给你，青霄剑道的传承也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前辈请说。”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我的后人……”青霄剑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帮帮他们。我这一脉，应该还有血脉留存于世。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但……终究是我的血脉。”
叶凡郑重承诺：“晚辈一定尽力。”
“好。”青霄剑帝笑了，身形开始消散，“那么，传承开始吧。能得多少，看你的造化了。”
他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那柄青翠长剑中。
长剑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然后化作无数青色光点，涌向叶凡。同时，剑柄处的七彩碎片也自动飞起，融入叶凡丹田。
第七块契约碎片，到手！
而青霄剑道的传承，也如潮水般涌入叶凡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