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1日。
京城已经入冬,后海的湖面结上了一层薄冰,枯败的柳树枝条上挂着零星的白霜。
栖息地酒吧内,却是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发出哔剥的轻响。长长的原木吧台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和各式各样的酒水,火锅的雾气和烤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人间烟火”的独特味道。
今天,是栖息地自发组织的年度总结大会。
或者说,是年底的又一次全员大聚餐。
许乘风和万茜坐在主位,看着院子里这群熟悉的面孔,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
黄磊端着一杯酒,站到了中间,清了清嗓子,临时客串起了主持人。
“各位,各位,安静一下。”他笑着压了压手,“转眼又是一年,咱们这个小破地方,今年可是没少折腾事儿。今天不谈工作,只谈收获。谁先来,主动点,别等我点名啊。”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一个默默喝酒的中年男人。
王砚辉。
新晋的柏林影帝。
老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有些局促。
“我我嘴笨,不会说。”他挠了挠头,眼神里是未经修饰的真诚,“拍了半辈子戏,做梦都没想到能拿这么个大奖。在柏林那会儿,跟做梦一样。我知道,这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活埋》的,是给乌导的,更是给风哥的。”
他转向许乘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有风哥你那个本子,俺现在可能还在哪个话剧团跑龙套呢。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他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许乘风笑着举杯示意:“老王,这是你应得的。你的演技,值一座金熊。”
王砚辉的眼眶有点红,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了影帝开头,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乌尔善作为另一位功臣,则显得冷静许多。他扶了扶眼镜,用他那一贯严谨的语调说:“《活埋》的成功,是风哥对市场的精准预判。而《后天》的拍摄,则是他对华语电影工业的一次豪赌。能参与其中,我很荣幸。在长白山那段日子,虽然苦,但我感觉,我们这群人,真的在做一件能写进历史的事。”
宁浩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叼着烟站了起来。
他指着乌尔善,又指着许乘风,一脸痞气地说道:“老乌你别整那么严肃。要我说,今年最大的收获,就是证明了风哥这小子,点石成金的能耐又升级了。”
“以前吧,他就是个幕后黑手,偷偷摸摸写几个本子,把咱们推出去当炮灰。”
“现在可好,他自己都结婚了,口味也变了,直接玩起了科幻巨制。三亿多的投资啊,我跟你们说,我当时听到这数字,腿肚子都转筋。我拍十部《疯狂的石头》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一番话逗得全场大笑。
黄渤接过了话头,他站起来,理了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名牌大衣,做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浩子这话我同意,但也不完全同意。”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领导的口气,“跟着风哥干,确实有肉吃。你看我,今年票房也过了几千万了,出门都有人喊我‘黑皮’哥了。就是吧,这税交得我有点心疼。”
他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还有,最大的收获是,我在长白山,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冻成狗’。真的,京哥可以作证。那风刮的,我感觉我这双眼皮都快给吹没了。”
坐在一旁的吴京,正大口地嚼着一块烤肉,闻言哈哈大笑。
“渤儿你那算什么!咱们那是去拍戏吗?那纯粹是去跟老天爷干仗!我拍了这么多年的打戏,就没遭过那份罪。零下三十多度,一口唾沫吐出去,掉地上都能砸出个坑来。”
他端起一大杯啤酒,站起来,声音洪亮如钟。
“但说实话,过瘾!比吊着威亚飞来飞去过瘾多了!这杯,我敬风哥,也敬在长白山一起扛过枪的兄弟们!”
“敬风哥!”
“敬兄弟们!”
胡军、段奕宏、王宝强等人纷纷起身,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
每个人都在分享。
张颂文分享着他在《后天》剧组里,观察王劲松这些老戏骨表演时学到的新东西。
郭京飞则声情并茂地控诉着许乘风和万茜在片场是如何“惨无人道”地撒狗粮。
胡歌在一旁补充,说自己被逼得只能给袁弘打电话,结果被宁浩抓去当了一天“最帅的人肉背景板”,引得全场笑得前仰后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壁炉里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或兴奋,或感慨,或满足。
从《疯狂的石头》的一鸣惊人,到《活埋》的柏林封王,再到《后天》这艘史无前例的电影航母正式起航。
这一年,栖息地这三个字,在华语娱乐圈的分量,已然不同。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
他们正站在一个时代的浪潮之巅,无所不能。
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成就感和集体荣誉感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的周迅,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特定的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她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温暖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电影,我们拍了。喜剧,科幻,文艺片,都玩过了。”
“奖,我们也拿了。国内的,国外的,影帝,金熊,也都有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精灵般的笑容。
“这一年,就快过完了。”
“咱们是不是该玩把大的?”
“玩把大的?”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所有人心里激起了涟漪。
宁浩的眼睛亮了。
吴京的酒意醒了三分。
黄渤的脸上露出了搞事情的兴奋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一直含笑不语的男人。
许乘风。
栖息地的掌柜,所有奇迹的缔造者。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位怕麻烦的掌柜,听到这种提议,八成会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你们可别来烦我”的表情。
然而,这一次。
许乘风非但没有皱眉,反而双眼放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挑起话头的周迅,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他终于不再满足于被动地解决麻烦,来换取片刻的安宁。
他要主动出击。
为自己,也为这群可爱的朋友们,创造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许乘风身体微微前倾,一把抢过了话头,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煽动力。
“玩?”
“怎么玩?”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嘴角扬起一个灿烂而又带着一丝“邪气”的弧度。
“光咱们自己玩,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