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爱丁堡威瓦利站停下时，天阴得压人。
觉凡第一个下车，领子竖着挡脸。江星云抱着昏睡的白玲紧跟，吉子殿后扫视月台。
“眼睛很多。”吉子低声说。
觉凡嗯了一声。心通慧眼能感觉到四五道审视的视线。
“先落脚。”他说，“去书店。”
雨开始下，细密冰凉。
书店在皇家一英里岔巷里，门面窄得可怜。推门时门铃生涩作响。
博纳克先生从梯子上转过身，浅蓝眼睛像冬湖。
“东方客人？”他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你们的朋友打过招呼了。”
“陈道长？”江星云问。
“对，伦敦来的电话。”博纳克泡着茶，“要尼斯湖的老地图和传说。”
他抽出泛黄手绘地图铺开。
“这里，水深两百米，声呐总有异常回波。”他手指画圈，“但我要先问——你们找的到底是什么？”
觉凡抬眼看他。
“秘境入口。”觉凡直接说。
博纳克手顿了一下。茶壶嘴冒出热气。
“那我得多说两句了。”他放下茶壶，“那个湖，吃人不吐骨头。去年有三个探险队失踪，官方说是溺水。”
“你觉得不是？”江星云问。
“溺水的人会浮起来。”博纳克声音压低，“他们没浮。”
店里忽然安静。只有旧钟滴答声。
这时门铃又响了。
一个金发男人走进来，身高将近一米九，穿卡其色风衣。他英俊得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但那双碧眼扫过来时，带着剑锋般的锐利。
“下午好，博纳克先生。”男人微笑，英语带着古典腔调，“希望我没打扰。”
博纳克脸色变了变。
“兰斯洛先生。”他语气变得拘谨，“您怎么来了？”
兰斯洛没回答，目光落在觉凡身上。
“佛门行者。”他微微颔首，“我是兰斯洛，圆桌会当代骑士。奉会长之命，特来与阁下交谈。”
觉凡站起身。江星云本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圆桌会？”觉凡问。
“传承自亚瑟王传说，守护不列颠的神秘组织。”兰斯洛从容地说，“我们知道你手里有钥匙碎片。”
吉子手指已经摸向袖里剑。
“放松。”兰斯洛抬手示意，“我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什么？”觉凡问。
“共享秘境信息，帮你们进去。”兰斯洛说，“条件是——里面如果有圣杯或所罗门王的遗物，归我们。其他宝物，各凭本事。”
江星云轻声开口：“你们有第三块碎片？”
兰斯洛摇头。
“碎片在魔罗殿手里。”他说，“但我们有办法在入口开启时短暂打开通道。不合作的话，你们要面对魔罗殿、暗影兄弟会，还有秘境本身的风险。”
觉凡看向江星云。她七窍玲珑心微动，然后轻轻点头。
“暂时合作。”觉凡说。
兰斯洛笑了。
“明智。”他走到地图前，“入口在尼斯湖中央，下次月圆是两天后。魔罗殿已经在湖边布防。”
“水怪传说呢？”江星云问。
“那不是传说。”兰斯洛表情严肃起来，“那东西真的存在。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魔罗殿已经……改造了它。”
觉凡瞳孔微缩。
“改造？”
“注射了某种狂暴药剂，混入了黑暗生物的血肉。”兰斯洛说，“现在它是个二十米长的缝合怪物，只听魔罗殿的指令。”
白玲在江星云怀里猛地一颤。
眼睛睁开了。
淡金色的瞳孔竖了起来，满是警惕和不安。
“醒了？”江星云轻抚她的背。
白玲没说话，但目光死死盯着兰斯洛。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你的小狐狸很敏锐。”兰斯洛看向白玲，“她感觉到了——我身上有屠过龙的血脉气息。”
他解开风衣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暗金色的旧伤疤。疤痕形状像是被利爪撕裂，但边缘泛着微光。
“加拉哈德的后裔，天生对邪恶敏感。”兰斯洛重新整理衣领，“所以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至少现在不是。”
觉凡沉吟片刻。
“怎么合作？”
“我们提供交通工具和装备，帮你们牵制部分魔罗殿力量和水怪。”兰斯洛说，“你们专心突破祭坛，夺取第三碎片。进秘境后，再各走各路。”
“听起来你们很吃亏。”觉凡说。
“不吃亏。”兰斯洛笑了，“因为会长预言过——这次秘境开启，会有‘外来的觉醒者’拿到核心。我们只想拿到该拿的东西，不想和预言对抗。”
预言？觉凡皱眉。
“你们会长能看到未来？”
“能看到一些碎片。”兰斯洛没有多说，“那么，成交？”
觉凡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兰斯洛的手掌有力，掌心有握剑磨出的茧。
“最后提醒一句。”兰斯洛收回手时低声说，“小心魔罗殿的‘圣子’。他不会亲自来，但他的代言人……很强。另外，尼斯湖的水，别碰。”
“水有问题？”江星云问。
“那湖里死过太多东西。”兰斯洛说，“怨气积了上千年。魔罗殿选那里做入口，不是偶然。”
他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中午，城北废弃船厂见。”兰斯洛推门出去前回头，“带上你们的装备。还有，给那小狐狸喂点好的——她消耗太大了。”
门关上。门铃晃动。
博纳克长长吐了口气。
“圆桌会的人……”他摇摇头，“他们很少这么主动找人合作。年轻人，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恐怕比想象中还凶险。”
觉凡看着窗外。
雨下大了，街道模糊成一片灰。
“再凶险也得去。”他说。
江星云抱紧白玲。小狐狸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但第三条尾巴的虚影又凝实了一分。
“觉凡。”江星云忽然轻声说，“那个兰斯洛……他说话的时候，心跳一直很平稳。没有说谎。”
“但也没说全。”觉凡道。
他拿起地图卷起。
付钱时博纳克没要钱，只要了一个承诺。
“如果你们真能进去，又活着出来。”老人说，“帮我带一块湖底的石头。我想知道……那下面到底有什么。”
四人走出书店时，雨势稍歇。
但觉凡心里清楚——真正的暴雨，还在两天后等着。
而那个所谓的圆桌会，真的只是单纯合作吗？
他看向怀里的秘境之钥碎片。两块碎片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第三块的靠近。
也感应到了，前方铺开的血与火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