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时,觉凡吐出了那口黑血。
血落在木地板上滋滋作响,烫出浅坑。江星云拿抹布擦,布边立刻焦黑。
“这毒太霸道。”她心有余悸。
觉凡靠墙喘气,肋下伤口已包扎,但经脉里那股阴寒感还在。像冰针在血管里游走,时不时扎一下。
“影蚀就这样。”他闭目内视,“专破佛门功法,还能腐蚀神魂。要不是白玲……”
他转头看向床上。
小白狐狸蜷在那儿,呼吸微弱。第三条尾巴的虚影比昨夜凝实些,可整个气息虚弱不堪,毛色黯淡。
吉子处理好背上伤,正在调制药膏。她是忍者,外伤处理得熟稔。
“她至少要睡三天。”吉子轻声说,“本源消耗太多,强行燃烧本命妖火……很伤。”
觉凡没说话,伸手过去,掌心渡厄金光缓缓注入白玲体内。金光温和,像温水包裹妖魂。白玲无意识地动了动耳朵,往他手心蹭了蹭。
“你也别逞强。”江星云按住他手腕,“自己毒还没清干净。”
“没事,这点佛力还有。”
觉凡收回手,看向桌上那两样东西。
拼合的玉璧碎片,如今是大半个圆。旁边水晶箱里,龙之心静静搏动,一下,一下,像活物。
他拿起玉璧碎片。
入手温润,有奇特的空间波动感。两块碎片严丝合缝,断裂处几乎看不出痕迹。
“地图更清楚了。”江星云凑近看。
玉璧表面符文流转,投射出的光影地图比先前详细。中心点明确标注在苏格兰高地,一个湖泊中央。
“尼斯湖。”江星云指着那处,“真是那儿。”
旁边还有一行模糊古文字。觉凡通过心通慧眼感知到大意。
“阿斯加德遗落庭院。”他念道,“入口三十年一开,下次是……两天后月圆之夜。”
吉子走过来:“时间太紧。”
“更麻烦的是这个。”觉凡指玉璧边缘的小缺口,“还缺一块。”
“在谁手里?”
“要么在魔罗殿,要么在拍卖会卖家背后的人手里。”觉凡顿了顿,“那老头临死前说,这碎片和龙之心是一套的,用来稳定仪式空间。”
话音刚落,玉璧碎片突然震动。
它在手里跳了跳,拼接处泛起银光。光束指向西北方——正是苏格兰。
“它在感应第三块。”觉凡盯着光束,“看来最后一块已经在目的地了。”
江星云皱眉:“这是逼我们去。”
“本就是陷阱。”觉凡收起玉璧,“但现在不得不踩。白玲的伤不能白受,东西不能白抢。”
他看向水晶箱。
箱里暗红心脏仍在搏动。隔着水晶都能感觉到那股庞大又邪异的生命力,混杂着痛苦、怨恨和古老血脉气息。
觉凡尝试用渡厄金光去碰。
金光刚触到水晶表面,箱内突然爆发出刺眼红光!龙之心搏动加速,狂暴意志冲击而来。
觉凡闷哼一声,急忙撤了佛力。
“不行。”他摇头,“这东西本质层次太高,我的佛力净化不了。强行来可能打破平衡,到时候……”
“会怎样?”江星云问。
“不知道。”觉凡盯着龙之心,“但肯定不是好事。这玩意儿太邪,留在外面迟早是祸害。”
屋里沉默了几秒。
窗外天色渐亮,伦敦清晨雾蒙蒙的。
“那怎么办?”吉子问。
“秘境。”觉凡说,“既然碎片和秘境有关,或许秘境里有办法处理它。上古遗迹,什么古怪东西都可能出现。”
江星云想了想:“你想赌一把?”
“不是赌。”觉凡起身活动肩膀,“是必须去。白玲需要恢复,龙之心要处理,第三块碎片也得拿回。这三件事,都指着同一个地方。”
他走到窗前,看着灰蒙天空。
“而且老和尚说过,有些机缘看着像陷阱,其实也是机会。跳过去,就是造化。”
江星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可要是跳不过去呢?”
“那就摔死。”觉凡咧嘴笑,“反正我本来也没几年好活,拼一把不亏。”
他说得轻松,但江星云听得出话里的狠劲。
这和尚从来就这样。看着随和,真要命时比谁都敢豁出去。
“我跟你去。”她说。
“废话,当然得去。”觉凡转头看她,“没你扎针,我这毒谁清?”
江星云瞪他一眼,没反驳。
这时床上的白玲动了动。
不是醒,是睡梦中翻身。第三条尾巴虚影晃了晃,又凝实一分。
觉凡走过去,摸摸她脑袋。
“你也得快点好。”他低声说,“没你喷火,下次中毒我可顶不住。”
白玲没反应,耳朵轻轻抖了抖。
吉子已收拾好东西:“陆小姐安排好了,早八点火车去爱丁堡。沿途有三个安全屋,随时可以接应。”
“行。”觉凡点头,“吃点东西,准备出发。”
早饭简单,面包牛奶。觉凡吃得不多,肋下伤口还在隐痛。
江星云一边吃一边看地图:“伦敦到爱丁堡四个半小时。到了之后怎么去尼斯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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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雪会安排车。”觉凡说,“但我觉得……这一路不会太平。”
吉子抬头:“您是说会有人拦?”
“肯定。”觉凡喝了口牛奶,“魔罗殿知道我们拿了碎片,不会让我们顺利到地方。路上多半有埋伏。”
“那怎么办?”
“见招拆招。”觉凡放下杯子,“他们敢来,我就敢杀。”
说得轻描淡写,但屋里另外两人都听得出话里的杀气。
吃完饭,天已大亮。
觉凡最后检查了东西。玉璧碎片贴身收好,龙之心水晶箱用布包起塞进背包。吉子的装备整理过,江星云的银针包补充了药材。
白玲还在睡,被江星云小心抱在怀里,用外套裹着。
“走吧。”觉凡背上包。
三人下楼,钻进等在外面的车。
司机是玄门在欧洲的外围成员,话少,车开得稳。一路往火车站去,清晨的伦敦街道冷冷清清。
到了车站,人不多。
觉凡戴帽子,江星云抱白玲,吉子跟在后面。三人像普通游客,没什么特别。
检票上车,找到包厢。
包厢不大,四个座位。觉凡让江星云坐里面,自己靠门。吉子坐对面,随时能起身。
火车缓缓启动。
窗外伦敦景色往后倒退,变成郊野田地。
觉凡闭目养神,但心通慧眼微微开启,感知着周围。
车厢里人不多,隔壁有对老夫妻低声说话,斜对面是个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一切正常。
但他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从昨晚拍卖会闹出那么大动静,到现在一路平安,这不正常。
魔罗殿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走。
肯定在憋大招。
正想着,包厢门被敲响。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
觉凡睁眼,看向吉子。
吉子手已摸到腰间短刀,微微点头。
“请进。”觉凡说。
门滑开。
站在外面的不是预想中的刺客,而是个穿列车员制服的女人。
金发碧眼,三十来岁,笑容职业。
“各位旅客,需要饮品吗?”她推着小车,上面摆着咖啡茶水和零食。
“不用,谢谢。”觉凡说。
“好的。”女列车员点头,推车要走,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看得有点久。
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觉凡心里一紧。
女列车员已推车走了,脚步声在走廊远去。
“有问题?”江星云小声问。
“不知道。”觉凡盯着关上的门,“但不对劲。”
他想了想,对吉子使了个眼色。
吉子会意,起身开门出去。
几分钟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查过了,这趟列车没有女列车员。”她低声说,“所有乘务员都是男的。”
包厢里空气一滞。
觉凡缓缓站起来。
“看来……”他看向窗外飞驰的田野,“有人已经上来了。”
话音刚落,火车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速度开始减慢。
窗外原本明亮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像有大片乌云从远处迅速压过来。
但那不是乌云。
觉凡看得清楚,那是一大片黑压压的、扑腾着翅膀的东西。
蝙蝠。
成千上万的蝙蝠,像黑色潮水,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列火车团团围住。
天色瞬间暗如黑夜。
车厢里的灯啪啪全部熄灭。
尖叫声从隔壁传来。
觉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遮天蔽日的蝙蝠群,嘴角扯了扯。
“还真来了。”
他活动了下手腕。
肋下的伤口还在疼。
但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