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凡一头扎进血池的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操。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
血池里的液体根本不是普通血水，而是像活物一样往他每一个毛孔里钻。冰冷刺骨，又带着腐蚀性的灼烧感，两种矛盾的感觉同时撕扯着他的身体。琉璃净体自动运转，淡金色的光晕在皮肤表面浮现，和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响声，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里。
疼。
钻心的疼从四肢百骸传来。
觉凡咬着牙，硬是把一声闷哼咽了回去。他闭着眼睛，身体在血池里下沉，周围全是粘稠的液体，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每一声都沉重得像要炸开。
不能死在这。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他睁开眼睛，血红色的视野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那些黑暗血能像无数条毒蛇，缠住他的手脚，往他身体里钻。佛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但撑得很勉强，那些血能太庞大了，整个池子都是，像一座山压在身上。
妈的，赌一把。
觉凡心一横，干脆放松了对身体的防御。他让琉璃净体的光芒微微收敛，只护住丹田周围那一片——那里是他的根基，菩提金丹和四片叶子都在缓缓旋转。
然后，他主动放开了几个穴窍。
轰！
暗红色的血能立刻像找到泄洪口一样涌进来。冰冷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冲进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像被刀割一样剧痛。恐惧、绝望、怨恨无数死在这池子里的人留下的情绪碎片，随着血能一起灌进他的意识里。
眼前开始出现幻象——一个被绑在石柱上的女人尖叫着，血液从她身上被抽干；一个壮汉挣扎着倒下，眼睛瞪得滚圆；还有老人，孩子密密麻麻的死亡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觉凡额头青筋暴起，嘴唇都咬出血了。
但他没停。
他运转功法，把那些涌进来的血能强行拉向丹田。渡厄金光在丹田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漩涡，血能一靠近，就像掉进熔炉的冰块，迅速消融、蒸发，只留下最精纯的一丝丝能量——那是对生命本源的掠夺，是无数条人命淬炼出来的东西。
邪恶，但纯粹。
那一丝丝能量被菩提金丹吸收，四片叶子轻轻颤动，尤其是第五个芽点，那个一直蠢蠢欲动的小凸起，开始微微发亮。
有戏！
觉凡精神一振，忍着剧痛，又放开了几个穴窍。
更多的血能涌进来。他像在刀尖上跳舞，一边要控制涌入的量，不能太多，多了会直接撑爆经脉；一边要维持佛光的净化强度，稍一松懈，那些负面情绪就会污染他的神魂。
时间在血池里变得模糊。
也许只过了一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十分钟。觉凡不知道，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控制这疯狂的平衡上。汗水从额头渗出来，立刻就被血水吞噬。
外面的打斗声隐约传来，拉菲娜的圣光、血族伯爵的尖啸、还有老者的吟唱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液体，变得模糊不清。
觉凡不在乎。
他的注意力全在丹田里。
第五个芽点吸饱了能量，开始膨胀、舒展。那片叶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琉璃一样的透明质感，叶脉里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它慢慢张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莲花。
可就在叶子即将完全展开的瞬间——
异变陡生！
血池底部，一股更庞大、更古老的黑暗能量突然苏醒。那感觉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凶兽睁开了眼睛，冰冷、暴虐、带着无法形容的威压，从池底席卷而上。
觉凡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妈的，这池子底下还有东西？！
那股能量直接撞向他。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侵蚀，而是有目标的攻击，像一只巨手，要把他捏碎在池底。
琉璃净体的金光瞬间被压得缩回体内。觉凡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口血涌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退。
现在退，就前功尽弃，第五叶开不了，还会被这股能量重创。
觉凡眼睛红了。
他发了狠，不但不退，反而主动迎向那股能量。丹田里的菩提金丹疯狂旋转，四片叶子全部亮起，把积攒的佛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渡厄金光从体内爆发，在血池里撑开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金色光球。
黑暗能量撞在光球上。
无声的碰撞。
但觉凡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巨锤砸中。耳朵、鼻子、眼睛同时渗出血丝，在血水里化开。
给我开！
他在心里咆哮。
第五片叶子像是感应到他的决绝，猛地一震，最后一点蜷缩的叶尖彻底舒展。
嗡——
清脆的鸣响从丹田传遍全身。
第五叶，琉璃结界，成！
那一瞬间，所有的疼痛、压力、负面情绪，全部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一层透明的、琉璃色的光膜挡在了外面。光膜紧贴着他的皮肤，薄得像不存在，但那些狂暴的血能和黑暗能量撞在上面，连涟漪都溅不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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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防御。
觉凡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琉璃色的光膜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血水在光膜外半寸的地方就自动滑开，再也碰不到他分毫。而丹田里，菩提金丹旁，五片叶子静静漂浮，第四片叶子是纯粹的防御强化，而这第五片是规则层面的隔绝。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
寿命暴涨！
之前开第四叶时，他增加了八年寿命，总增寿十五年，剩余寿命大概十六年。而现在，第五叶开，寿命一口气增加了十六年！
现在他的总增寿达到了三十一年，剩余寿命三十二年还多！
压在心头快两年的死亡倒计时，第一次出现了大幅度的逆转。虽然离真正安全还很远，但至少，他有了喘息的时间，不用再每天数着日子活。
觉凡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在血池里变成一串气泡，往上飘。
但他没时间庆祝。
池底那股古老的黑暗能量还在，而且被他的突破激怒了，正酝酿着更猛烈的攻击。整个血池开始剧烈翻腾，像烧开的水。
得出去。
觉凡抬头，透过暗红色的液体，能看到头顶隐约的光——那是大殿的光线。他双腿一蹬，琉璃结界包裹着身体，像一颗炮弹往上冲。
血水向两侧分开。
速度太快，快到那些血能触手都来不及反应。
“哗啦！”
水花四溅。
觉凡从血池里冲天而起，浑身笼罩着琉璃色的透明光膜，水滴顺着光膜滑落，没沾湿他一片衣角。他落在地上，脚下地面“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拉菲娜正用圣光锁链捆住一条触手，回头看见他，眼睛瞪大。
血族伯爵刚化作血影想偷袭，硬生生停在半空。
黑袍老者手里的骨杖举到一半，嘴巴张着，忘了念咒。
所有人都看着觉凡——看着他身上那层诡异的光膜，看着他暴涨的气息，还有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
“你”老者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干了什么？”
觉凡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拉菲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才把目光移回老者身上，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琉璃结界随心而动，瞬间扩张，把拉菲娜也罩了进来。
“该结束了。”
觉凡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而此刻，未知的虚空深处，那个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神魂，激动得几乎要颤抖。他死死盯着觉凡身上那层琉璃光膜，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
“第五叶琉璃结界成了，真的成了！”
“凡儿，你真是为师的好徒儿，不枉费我布局这么多年。”
“快快成长吧，等九叶圆满，你这具琉璃菩提体就是我的了！”
兴奋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却传不到任何人耳中。
大殿里，觉凡迈出一步。
黑袍老者和血族伯爵同时后退。
他们怕了。
但觉凡没给他们机会。他双手结印，背后浮现的菩萨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虚影抬手，漫天光雨洒落——而光雨落向的第一个目标，不是敌人。
是那个还在沸腾的血池。
他要当着这两个老东西的面，把他们经营多年的仪式核心，彻底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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