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码头的腥气还糊在鼻腔里,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觉凡用脚尖碾了碾地上一滩黏糊糊的黑灰,那是血族仆从自爆后留下的玩意儿。他弯腰捡起半枚戒指,暗银色的,上头刻着只扭曲的蝙蝠。那血族子爵临死前的话卡在喉咙里,只漏出半截:“血月祭礼明晚,黑森林古堡。”
江星云靠了过来,脸色还是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觉凡的袖口,攥得紧紧的。“那瓶子”她盯着觉凡手里那个墨黑色的小瓶,里头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有生命似的。
觉凡没吭声,左手捏了个诀,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一丝淡金色的佛光从指尖渗出来,流水一样裹住瓶身,眨眼间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瓶子里的蠕动肉眼可见地停住了,变得死气沉沉。他随手把瓶子塞进腰间的灰布口袋——那口袋看着不大,瓶子却轻轻松松没入,不见了踪影。
“先收着,邪门东西。”
波多野吉子在旁边的系船柱那儿擦着她的手里剑,刀刃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反着寒光。白玲保持着狐狸的样子,轻盈地跃上一个木箱,张口吐出一小簇蓝色的火苗,把最后那点黑灰烧得干干净净。
“主人,这地方气味恶心。”白玲甩了甩尾巴,语气里满是嫌弃。
觉凡点点头:“撤。”
安全屋在老街区一栋旧楼的顶层,钥匙藏在走廊坏掉的灭火器箱子后头。屋里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只有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冲得人鼻子发痒。
江星云瘫进那张硬邦邦的木沙发里,长长地吐了口气。她抬起眼,看见觉凡站在那扇小窗户前,背对着屋里,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觉凡?”
他转过身,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血月祭礼,明晚,黑森林古堡。”他把那零碎的信息又说了一遍,“陷阱,冲着我们来,也冲着更大的东西。”
吉子无声无息地检查完整个屋子,退回到门边的阴影里守着。白玲蜷在江星云腿边,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明摆着的陷阱。”江星云绞着衣角,指节有点发白,“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是网也得撞。”觉凡在她对面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股子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藏都藏不住。“躲不掉的。让他们搞成了,倒霉的不会只有修行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星云脸上,声音沉了沉:“这种邪门的仪式,往往最容易催生出极端的东西。可能是至邪至秽的玩意儿,也可能在污秽里凝结出畸形的‘精华’。”他拍了拍腰间的口袋,“风险大,机缘也险。我的情况你清楚,任何开叶续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江星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劝他别去?还是劝他放弃这渺茫的续命机会?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桌上的卫星电话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清雪的名字。
接通视频,陆清雪的背景是闪烁的仪器屏幕,光线映得她脸色有些发青。“坐标发你们了,黑森林腹地。过去七天那边黑暗能量波动异常,峰值就在昨晚。德国那边的‘第九局’已经封锁了外围,但损失不小。”
画面一切,卫星图上显出一片墨绿的森林,中心位置隐约能看到古堡的轮廓。古堡周围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力场,像只倒扣的血碗。
“这力场有生命汲取的特性,附带精神干扰和空间扭曲。第九局派了一支六人小队进去,二十分钟后全部失联。三个小时后,两个人爬出来了,一个老了二十岁,一个疯了,嘴里只会重复‘血池’和‘眼睛’。”
屋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冷了几度。
“血池”觉凡的眼神锐利起来。
刚挂断陆清雪的通话,巴丽娜的加密视频就挤了进来。她在烛光摇曳的祈祷室里,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觉凡,确认你们安全就好。定了,是冯·卡斯坦因古堡,那地方地下有一座古代‘源血池’。”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歉意,“我本该亲自带人过去,但一小时前教廷紧急会议,我被要求必须出席。有人不想我离开罗马。”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过我安排了妹妹拉菲娜,她会带一支圣殿骑士小队过去接应。明天上午九点,森林东侧废弃的伐木小屋汇合。拉菲娜认得你。”巴丽娜的眼神变得严肃,“当心点,这次恐怕不止伯爵和黑袍术士那么简单。”
通讯结束。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老旧的冰箱在角落里发出沉闷的嗡鸣。
江星云叹了口气:“连圣女都被绊住了脚”
“水不深,怎么藏得住大鱼。”觉凡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睛。
心神沉入丹田。那株琉璃菩提树苗静静悬浮,四片叶子温润地舒展,滋养着中央缓缓旋转的金丹。第四片叶子的上方,一个米粒大小的淡金色芽点,正在极其微弱地搏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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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叶的芽点。
从日本到欧洲,接连的战斗,佛光净化邪秽时的那种对抗,封印黑莲精华时感受到的阴冷冲击都像养料一样,刺激着它。觉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芽点内部有一股蓬勃的生机在积聚、在鼓胀,渴望破壳而出,渴望极致的压力或者“养分”。
危机与机缘,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第五叶有动静了。”觉凡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琉璃色的光泽,“这次黑森林,九死一生,但也许就是它长出来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三人:“计划不变。去黑森林,砸祭坛,救人。但都记清楚,命只有一条。事不可为,第一时间撤。吉子检查装备,白玲调整状态,星云”
他看向江星云,声音不自觉地缓了缓:“你别离我太远。七窍玲珑心能看破虚妄,关键时候能救命。但首先,你得活着。”
江星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觉凡起身,翻出画符的材料——黄表纸、朱砂墨锭。就着昏暗的灯光,指尖凝起佛力,在纸上稳稳地勾勒。金刚护身符,简化版的,效力比不上正经法器,但能被动抵御阴邪,致命关头或许能挡那么一下。他一口气画了十来张,分给三人,余下的自己贴身放好。
吉子沉默地检查着她的工具:手里剑、苦无、烟幕弹、钩索一件件拿出来擦拭、上油、归位,动作有条不紊。白玲走到角落,化为人形盘膝坐下,捏诀调息,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光晕。
江星云打开那个不大的医药箱,翻出清心解毒的草药,用小研钵细细研磨、混合,然后分成一小包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
时间一点一点滑向黎明。
窗外的马赛港灯火零落,天色是沉沉的墨蓝。
觉凡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望向东北方向。那是黑森林的方向。
古堡、血池、魔罗殿的重兵、未知的仪式还有那第五叶的机缘。
一切,都要在明晚见分晓了。
他放下窗帘,手无意间碰到腰间的布袋。那个封印着黑莲精华的瓶子,正静静躺在里面。
就在这时,眉心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跳。
不是预警,不是危机感,而是一种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共鸣。来自体内,来自丹田深处,来自那搏动着的第五叶芽点,甚至可能来自更隐秘的某处。
一闪而逝,快得像是个错觉。
觉凡皱起眉,立刻内视己身。菩提树苗静静伫立,金丹匀速旋转,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无异。
是太累了?还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灰布口袋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东西,真的只是祭品那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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