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雨下个没完。
波多野家的老宅子窝在东山脚底下，黑瓦白墙的，占地大得没边儿。吉子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便利店门口，熄了火。雨刷一停，前挡风玻璃很快就被雨水糊得模糊一片。
“三长老今晚在茶室见黑莲宗剩下的人。”吉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安在宅子里的眼线半个时辰前递的信儿，说茶室外面添了双倍守卫，连端茶送水的都换成了三长老的亲信。”
觉凡坐在副驾上，透过模糊的玻璃望着远处宅院的轮廓。“你带了多少人手？”
“两个，都是打小跟我长大的死士，信得过。”吉子顿了顿，“主人，三长老是金丹中期，修的是伊贺流‘影杀’那一脉，忍术刁钻。他身边少说还有四个金丹初期的护卫，加上黑莲宗那两个残党……”
“够了。”觉凡推开车门，雨点子立刻噼里啪啦打在他肩头，“走，利落些。明儿早上的飞机，别误了时辰。”
江星云和白玲留在车里。白玲本也想跟，被觉凡按住了：“这种清理门户的事儿，人多反而碍手。你们在这儿候着，有情况我传讯。”
吉子下了车，那身黑忍者服融进夜色里，几乎瞧不见。她朝路边阴影里打了个手势，两道同样黑衣的身影悄没声地靠过来，冲着觉凡单膝跪下。
“起来，不必多礼。”觉凡摆摆手，“带路，捡最直的道走。”
其中一名忍者点头，转身猫腰钻进了巷子。吉子跟上去，觉凡走在最末。雨水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雾，整条巷子除了雨声，静得疹人。
波多野家的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守在门后的两个守卫瞧见吉子，刚要行礼，吉子已经欺身上前，手掌在两人颈侧一切，两个守卫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他们是我的人。”吉子低声解释，推开了侧门。
宅院里静悄悄的，可觉凡的心通慧眼一开，立时“瞧见”四面八方的暗处至少伏着二十几道气息，大半都带着警惕和杀意。正前方主院的方向，茶室里三道金丹期的气息格外扎眼——一道阴冷狠戾，该是三长老；另外两道污秽混乱，显然是黑莲宗的残党。
“径直去茶室。”觉凡说。
吉子犹豫了一下：“主人，茶室周围布了‘影杀阵’，硬闯的话……”
“那就破阵。”觉凡脚步没停，“你跟紧我，你那两个手下留在外围，料理掉想报信的。”
话音还没落，宅院里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撕破了雨夜，四面八方霎时亮起十几盏探照灯，光束交叉扫射，把院子照得雪亮。屋檐上、假山后、廊柱旁，一个个黑衣忍者现了身，手里剑、苦无、短刀在灯光底下泛着冷光。
“被发觉了！”吉子脸色一变，“怎么会——”
茶室的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穿深灰和服、头发花白的老者背着手踱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面色惨白、僧袍破烂的黑莲宗僧人。老者抬眼望了望院中的觉凡和吉子，脸上露出讥诮的冷笑。
“吉子，你果然还是领着外人回来了。”三长老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老夫候你多时了。”
吉子咬紧牙关：“三长老，你勾结黑莲宗，残害无辜女子，证据确凿。眼下束手就擒，我还能在家族议事上替你求情——”
“求情？”三长老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弄，“小丫头，你以为傍上个外来和尚，就能扳倒老夫？今晚这宅子里，除了你们两个，剩下的全是我的人。等你们死了，老夫就说你们私通外敌，意图谋反，死有余辜！”
他身后一个黑莲宗僧人阴恻恻开口：“三长老，别跟他们磨牙。那和尚佛力精纯，正好拿来补补我们兄弟的损耗。”
“急什么。”三长老抬手，“先让这些小辈陪他们耍耍。”
他手一挥，四周屋檐上的忍者同时动了！十几道黑影从不同角度扑下，手里剑破空声混成一片尖啸，封死了觉凡和吉子所有的退路。
吉子反手拔出短刀，就要迎上去，却被觉凡伸手拦在了身后。
“闭眼。”觉凡说。
吉子一愣，可还是下意识合了眼。
下一瞬，刺眼的金光以觉凡为中心轰然炸开！
不是温和的渡厄金光，是带着怒意的、如同实打实火焰般的佛光！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飞射而来的手里剑、苦无瞬间汽化，连铁水都没剩下。扑到半空的黑衣忍者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腾起金色的火苗，落地后连打几个滚才勉强扑灭，可已失了战力。
整个院子静了一霎。
三长老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一个黑莲宗僧人失声叫道。
觉凡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金色流光一闪而逝。他抬脚朝茶室走去，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石板就龟裂一圈，裂纹里透出淡淡的金光。
“影杀阵？”他看向三长老，“你启一下试试。”
三长老脸色铁青，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诵咒文。院子的阴影开始蠕动，化成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觉凡。那些触手碰到佛光，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却前仆后继，没完没了。
“没用。”觉凡摇头，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金刚伏魔，镇！”
随着末一个字吐出，他掌心迸出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如同涟漪般荡开。波纹所过之处，黑色触手寸寸断裂、消散，连带着整个院子的阴影都被驱得一干二净！那些伏在暗处的忍者闷哼一声，口鼻渗血，显是阵法反噬不轻。
三长老踉跄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死死瞪着觉凡，眼中终于浮起了惊惧：“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觉凡没答。他已经走到茶室前的石阶下，抬头瞧着台阶上的三人。
两个黑莲宗僧人对视一眼，同时厉喝，身上腾起污秽的黑气，化成两只硕大的黑色佛掌，一左一右拍向觉凡！佛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腥臭。
觉凡看都没看，左手一挥。
渡厄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撞上黑色佛掌，就像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两只佛掌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瓦解。金光余势不减，轰在两个僧人胸口。
两人惨叫都没发出，胸口凹了下去，整个人倒飞进茶室，撞碎了一排博古架，瘫在满地碎瓷里抽搐，眼看是废了。
三长老趁这当口，身形一晃，化成八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扑向觉凡！每道残影手里的短刀都直指要害，刀锋上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觉凡闭上了眼睛。
心通慧眼全力运转，八道残影在他感知里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道——杀意最浓、气息最稳、动作最凝实的那一个。在八把毒刀即将刺中身子的刹那，他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所有刀锋，同时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了第三道残影的脖颈。
“咔”一声轻响。
其余七道残影同时消散。三长老的真身被觉凡单手扼住脖子提离了地面，双脚乱蹬，脸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不敢信的惊恐。
“为私利勾结邪教，残害无辜。”觉凡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吓人，“该废。”
另一只手按在三长老小腹，佛力一吐。
三长老浑身剧震，双眼猛地凸出，口中喷出一大口黑血。他能清楚觉着自个儿丹田里苦修几十年的金丹寸寸碎裂，修为如同退潮般疯泻，几个呼吸间就从金丹中期跌到连筑基都不如，末了彻底成了废人。
觉凡松手，三长老像摊烂泥般瘫在地上，不住地哆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那些还活着的忍者瞧着这一幕，手里的家什“哐当”掉在地上，一个个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吉子带着那两个死士走过来，看着地上的三长老，眼神复杂。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些跪地的忍者，声音清冷：“三长老勾结邪教，证据确凿，现已伏法。从此刻起，波多野家由我暂代家主之位，谁有异议？”
没人敢吱声。
雨还在下，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觉凡站在雨里，僧袍湿透贴在身上，他却像没觉着似的，目光扫过整座宅院，最后停在了茶室后头的方向。
那儿，地底下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