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结界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每一个角落,确保一丝声响、一缕劲气都不会外泄。
杨戬换下了一身繁复威严的司法天神袍服,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银冠束发,负手而立。
看着跟进来的李莲花,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方才在正殿,只是粗略一试。现在,让本座看看,通天圣人门下,究竟得了多少真传。”
李莲花心头警铃大作,这架势……不太妙。
他连忙堆起一脸无辜,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舅兄,您方才不是说,要与我谈西方教和天庭诸事的情报吗?怎么……怎么突然就……?”
杨戬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姿依旧挺拔冷硬:“急什么?情报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莲花略显紧绷的脸上,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先把你这身花架子打磨利落了,再谈那些有的没的。总不能让本座的妹妹,跟着一个连自保都费劲的家伙,在仙界刀尖上过日子。”
李莲花试图挣扎,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舅兄,……晚辈自知修为浅薄,还需……”
“正是因为你修为浅薄,空有金仙境界与圣人道法,却无匹配的实战应变与对敌经验。”杨戬打断他,理由冠冕堂皇,眼神却透着“今天不打你个满脸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笃定,“对敌之时,生死一线,哪有你琢磨剑招美感的闲工夫?你的剑,是用来杀敌护人的,不是用来品鉴的!仙界非是凡间,凶险更甚。你既要护着婵儿与孩儿,便不能有半分短板。过来。”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莲花:“……”
他知道,这顿打是逃不掉了。
二舅哥这分明是披着“锤炼”的华丽外衣,行“公报私仇”之实!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走到殿中,拱手:“请舅兄指教。”
话音未落,杨戬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瞬,凌厉的拳风已至面门!
速度、力量、角度,比之正殿那次竟又提升一个档次,显然方才杨戬根本未尽全力。
李莲花瞳孔骤缩,脚下步法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一缕发丝被拳风切断。
“太慢!”杨戬冷冽的点评随之而至,身影如附骨之疽,紧随其后,掌指肘膝皆化为最致命的武器,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李莲花将所学施展到极致,身形飘忽,剑指连点,试图以巧破力,寻找一线生机。
他的道韵独特,带着生机意味,偶尔竟真能勘破杨戬攻势中的微小间隙,予以反击或脱身。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鸿沟。
杨戬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对力量的掌控何等精妙——往往李莲花刚以为自己找到了破绽,对方的招式已随之变化,以更刁钻、更沉重的方式压下。
他咬牙,试图以“破气式”点向杨戬肘部关节,却不料对方手臂如灵蛇般一扭,反而借力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甩!
“砰!”李莲花被狠狠掼在地上,后背砸得生疼。
“空有力量,不懂收发!护体仙光散而不凝!”杨戬的声音冰冷。
“嗤!”一道指风擦过李莲花肋下,衣袍破裂,留下一道血痕。
“反应尚可,预判不足!对敌之时,岂能只盯一处?”
“轰!”蕴含着镇压道韵的一掌印在李莲花匆忙凝聚的剑盾上,剑盾瞬间破碎,李莲花喉头一甜,嘴角溢血,倒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剑意不纯!生死搏杀,哪容得你半分犹豫仁慈!”
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利用自身道韵解析拆解,杨戬总能以最简单直接、甚至蛮横的方式,击溃他的防御,将他一次次打飞出去。
“角度不对!”
“力道散乱!”
“预判错误!”
“防守有余,攻伐之心何在?!”
偏殿之外,杨婵在寝殿里坐立不安。
感应到那方向隐隐传来的剧烈波动,以及夫君那迅速衰弱又顽强恢复、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气息,几次想冲过去,都被守在门口的康安裕委婉而坚决地拦下——“二爷吩咐,是为李公子好。”
偏殿之内,玄色身影如鬼似魅,金色身影左支右绌,闷响与痛哼声不时响起。
李莲花从头到尾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杨戬的“指教”极其“到位”,专挑不会真正重伤、却绝对疼痛难忍的地方下手。
不多时,李莲花已是发髻散乱,素白袍服多处破损,沾染了尘土与血迹,脸颊也挨了一下,微微肿起,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神殿外淡定宣告“接吾妻归家”的潇洒。
偏偏杨戬下手极有分寸,看似凄惨,实则都是皮肉筋骨之苦,未伤及本源道基,甚至每次击中,都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治愈与锤炼意味的神力悄然渗入,帮他快速修复,并隐隐强化他的肉身承受力。
这分明是打着“锤炼”的旗号,行“揍人”之实!
李莲花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把这位二舅哥“问候”了无数遍,憋屈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那句“公报私仇的老男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八百遍,面上却还得挤出恭敬,从牙缝里漏出气音:“……受教。”
这分明是单身几千年老男人对拐走妹妹的混蛋的打击报复!
更让他憋屈的是,杨戬分明不修剑道,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挑出他剑法的毛病。
然而,在百招之后,悄然发生了变化。
起初,李莲花只是被动挨打,尽力招架。
但渐渐地,在杨戬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在那种濒临极限的压力和痛苦中,一种久违的、属于李相夷的兴奋感,开始在他心底燃烧起来。
强!是真的强!
杨戬的每一击都精准、高效、毫不拖泥带水,充满了实战中淬炼出的杀伐果断。这种压力,是真正带着“战场”气息的锤炼!
疼痛依旧,狼狈依旧,但李莲花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发现,杨戬虽然嘴上嫌弃他的剑法“华而不实”,但每一次攻击的落点,每一次力量的收放,都像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逼他去思考、去调整、去领悟——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化解攻击,如何在绝境中寻得反击的间隙,如何将自身那独特的、带着生机意味的道韵,真正融入剑法,化为杀敌护己的利器!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被震飞后,李莲花几乎是立刻弹身而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灼灼地看向杨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战意:“再来!”
杨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不像是强撑,反倒像是被打出了火气,打出了……兴致?
“不知死活。”杨戬冷哼一声,攻势更疾。但心底那点“单纯揍人”的情绪,却开始悄然转变。
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李莲花的应对,尤其是他那逐渐变得灵动、甚至开始隐隐带有反击意图的剑招。
两百招时,李莲花已经被揍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白袍染成了灰红色,气息也急促紊乱。
但他的步法却越发圆融,少师剑在他手中不再只是格挡的工具,开始尝试着进行一些极其刁钻、甚至带着点“以伤换伤”意味的反击。
虽然依旧无法真正触及杨戬,却好几次逼得杨戬不得不稍稍调整攻击节奏。
“有意思。” 杨戬心中暗道。
这小子,不仅抗揍,学习能力和战斗本能也强得惊人。
他开始不自觉地,将攻击的力度和技巧,维持在既能给李莲花足够压力、又不至于真的将其击垮的临界点上。
三百招过后,李莲花又一次重重倒地,半晌爬不起来。
但他趴在地上,喘息着,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咳咳……” 他一边咳血一边笑,眼神亮得惊人,“舅兄……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杨戬负手而立,看着他这副凄惨又兴奋的诡异模样。
“剑……不止是相夷太剑的‘快’与‘傲’……”李莲花挣扎着坐起,靠着结界光壁,目光却落在自己染血的手和颤鸣的少师剑上,“是洞察死寂中的一线生机……是截取、是转化、是守护……是我……要走的路!”
话音未落,他周身原本有些散乱的气息忽然一凝!
破损的经脉中,玄黄母气与混沌神魔精血受到他心念引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碧游宫百年悟道积累的底蕴,在今日这数百次生死边缘的捶打下,终于被彻底激发、融会贯通!
嗡——!
少师剑发出清越激昂的长鸣,自主飞回他手中。
剑身光华大放,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带着斩破虚妄、截取生机意境的剑光!
李莲花身上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他自身道韵运转、生命本源被激发!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有冲破金仙中期,直抵金仙巅峰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