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莲花比杨婵醒得早,睁眼时便见晨曦透过窗棂,在枕边人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晕。
他侧躺着静静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上扬,笑意渐深,最后低低地“嘿嘿”笑出声。
杨婵被扰了清梦,眼睫轻颤着睁眼,正对上他盛满温柔与傻笑的、亮得惊人的眸子。
“夫君……”她刚醒来,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傻笑什么呢?”
“笑我的月亮呀,”李莲花凑近些,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声音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们的小月亮……真好。”
“夫君心里只有小月亮,”杨婵故作吃味,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若是小桃花来了,怕不是要失宠?”
“哪能啊!”李莲花立刻喊冤,随即眼珠一转:“婵儿,我在想,咱们可以多取几个名字备着!”
“嗯?昨天不是定了‘慕棠’和‘陶华’么?”杨婵佯装不解。
“格局要大!”李莲花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的孩子,是两家血脉相连的宝贝。名字自然也该集两家之长,承载长辈的祝福才好。”
他越说越兴奋,撑着坐起身比划:“咱们多挑些寓意好的,等孩子出生,抱着他带着名字去见二哥!让咱们这位见多识广的二郎真君舅舅,亲自给外甥选!这主意妙不妙?”
杨婵先是一怔,随即被他这异想天开的点子逗笑,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手臂:“李莲花!你这脑袋里整天都装些什么?哪有让舅舅选名字的?”
“怎么没有?”李莲花理直气壮地凑回来黏着她,“这才显得家庭和睦长辈慈爱!再说,”他眨眨眼露出狡黠笑意,“到时候我把‘李桃花’‘杨桃花’悄悄混进名单,看二哥是绷着脸训我们胡闹,还是皱着眉在正经名字里挑花眼!想想就有趣!”
杨婵被他这促狭的想象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软成一片。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满是笑意:“你呀……就想着捉弄二哥。”
“这哪是捉弄,”李莲花搂紧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温柔下来,“这是把他当一家人。婵儿,我是认真的”
“嗯。”杨婵轻声应道。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享受着清晨的静谧与温馨。
杨婵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眼中带着一丝狡黠和试探:“夫君……若……若是没来呢?若只是我一时错觉?”
李莲花笑意微凝,转瞬化为温柔又坚定的暧昧。他将她紧拥入怀,额头相抵,望着她眼底,呼吸温热:“那夫君……就再努力努力。努力到我们的小桃花,或是小月亮,肯来为止。”
杨婵脸颊绯红,又羞又恼,这次是真用了点力,在他肩膀上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嘶——夫人,你属小狗的吗?”李莲花吃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神却亮得惊人,半点不带恼意,反而透着被“惩罚”的愉悦。
“就咬你!”杨婵嗔道,“谁让你一大早就胡说八道,没个正经。”
“我哪里胡说了?”李莲花理直气壮地收紧手臂,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你还仗着我情况特殊不敢轻举妄动,就使劲欺负我。昨晚师娘让我做金丝楠木躺椅,我想着光做躺椅哪够?还得给我们做张大大的、结实的床才行……”
“李莲花!”杨婵脸红得滴血,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先给师娘做躺椅才是正经,她辛苦半生该享福了。我们……我们又不急。
“怎么不急?”李莲花在她掌心闷声说,热气惹得她手心发痒,“未雨绸缪嘛……金丝楠木难得,一次多做点省得以后麻烦。”
杨婵瞪他,却在他含笑的温柔眼眸里败下阵来,红着脸转头小声嘟囔:“反正……先做师娘的。”
“好好好,先做师娘的。”李莲花从善如流,啄吻她的鬓角,“都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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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院中的老松下,芩婆和杨婵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铺开了柔软的布料和各色丝线。
芩婆正在教杨婵绣一种特有的吉祥纹样,针脚细密,寓意平安。
杨婵学得认真,手指捏着细针,动作虽不如芩婆娴熟,却格外稳当细致,一针一线都透着用心。
李莲花则抱着一堆从后山寻来的、已经阴干好的金丝楠木料,在院子里比划着,时而用墨斗弹线,时而拿起刨子推两下,忙得不亦乐乎。
“婵儿,这根线从这里穿过去,对,就这样……哎,相夷!你小心点,木屑别飞到这边来!”芩婆一边指导,一边不忘提醒那个毛手毛脚的徒弟。
“哦哦,知道了师娘!”李莲花嘴上应着,手里刨子却没停,眼睛还往那边瞟。
过了一会儿,芩婆说起这纹样还是当年漆木山最喜欢的,杨婵便柔声问起师父的旧事。芩婆眼神悠远,带着怀念,慢慢讲述起来。
李莲花听得入神,手里的活不知不觉停了,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插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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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师父那次是不是还偷偷把您埋在桂花树下的酒挖出来喝了?”
“婵儿你不知道,师父看起来严肃,其实可孩子气了,有次跟我打赌输了,还耍赖!”
“师娘,您绣的这个比师父当年逼我学的那个剑招好看多了!”
芩婆和杨婵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
芩婆摇头笑骂:“就你话多!好好干你的活!再偷懒,躺椅就别想要了!”
杨婵也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递给他一个“安静点”的眼神。
李莲花接收到夫人的“指令”,这才摸摸鼻子,老实低头摆弄他的木料。
可没过多久,听到芩婆夸杨婵手巧,学得快,他又忍不住抬起头,与有荣焉地接话:“那当然,我夫人学什么都快,聪明着呢!”
芩婆终于忍不住,拿起手边的一个线团作势要丢他:“再贫嘴,中午没你的饭!”
李莲花连忙缩缩脖子,做出害怕的样子,嘴角却咧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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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芩婆回屋小憩。
李莲花凑到正在收拾绣篮的杨婵身边,一副神神秘秘、有话要说的样子。
“婵儿,”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郑重又有点耍赖,“我想了一上午,终于想通了。”
杨婵好奇地看着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想通什么?”
“想通了你二哥的事。”李莲花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不就是打架吗?我是打不过——那我认输总行了吧?我躺平!我认怂!”
他见杨婵怔住,连忙补充,语气越发理直气壮:“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嘛!你看,你是我娘子,那你的哥哥,不就是我的哥哥吗?俗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不对,是‘娶了妹妹就是一家人’!咱们回去看他,那就是‘妹夫携妹归宁探亲’,是正正经经的礼节!他还能不让妹夫进门?”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眼睛都亮了:“到时候我就这么办!一进门,先规规矩矩行个大礼,喊一声‘二哥在上,请受妹夫一拜’。然后我就……我就抱着你的胳膊不撒手,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跟他说话,我就站在你身后微笑点头。他要是不高兴,你就说,‘二哥,你看他多听我的话,对我多好’。他要还是不满意……”
李莲花眨眨眼,露出一副无辜又赖皮的表情:“那你就告诉他,反正生米都煮成熟饭了,熟饭都香喷喷吃下肚好久了,孩子都有了……他还能把熟饭变回生米不成?这叫‘既定事实战略’!”
他这番长篇大论,又是耍赖又是撒娇又是摆事实讲歪理,把杨婵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呀……”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这都什么歪理邪说?还‘既定事实战略’……亏你想得出来!”
“怎么是歪理了?”李莲花见她笑了,胆子更壮,一把将她搂紧,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本来就是嘛。婵儿,我是认真的。过几天,我们一起去见二哥好不好?我想谢谢他。”
杨婵止住笑,抬眸看他,眼神温柔:“谢他什么?”
“谢谢他把你教得这么好,”李莲花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真挚的感慨,“谢谢他……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替我保护了你、照顾了你那么久。他一定……就像我哥哥对我一样,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你。”
他顿了顿,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轻得像叹息:“虽然我还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一定很爱你。就像我哥哥爱我一样。所以婵儿,带我去见见他吧。我想告诉他,现在换我来接替你,好好爱你、护你了。让他……可以放心。”
杨婵心头一震,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回抱住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我们去看二哥。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那当然!”李莲花立刻又“活”了过来,抬起头,脸上哪有半分忐忑,全是得意,“我这么俊,武功……咳,也很好,对你更是掏心掏肺,他凭什么不喜欢我?”
杨婵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