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妹妹！婵妹妹！”珍娘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着她瘫软的身体，六神无主。
金光虽只一瞬，却震慑全场。
那名偷袭的黑衣人首当其冲，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狂喷鲜血，萎靡倒地，眼见是不活了。
其余黑衣人更是心神俱颤，最后一点战意彻底瓦解。
笛飞声不再给他们机会，身形再闪，拳掌如山，将剩余几人彻底解决。
巷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黑衣人。
张乐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胸口闷痛，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自己，目光急切地投向昏迷在珍娘怀中的杨婵，心中充满了震惊、后怕和更深的自责——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
是师娘为了保护我们才……她怎么样了？都怪我没用！我要是再强一点，能更快解决他们，师娘就不用……
笛飞声走到杨婵面前三步外停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仿佛要穿透那层薄纱，看清她的本质。
他沉声道：“刚才那是？”
珍娘抱着昏迷的杨婵，又急又怕，根本答不上话，只是不停唤着：“婵妹妹，婵妹妹……”
张乐挣扎着想上前查看，却因牵动内伤踉跄了一下，只能焦急地望着。
笛飞声也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昏迷的杨婵一眼，转而看向勉强站稳的张乐：“李相夷教的？”
张乐点头，强忍胸口闷痛与心中焦虑，抱拳行礼，虽虚弱却恭敬：“晚辈张乐，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家师正是李莲花，亦是……李相夷。”
“李莲花……”笛飞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名字倒俗气。”
他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随手丢给张乐。张乐连忙接住。
“金疮药，治你内伤。”笛飞声语气平淡，“调息时按云门、中府两穴，可导顺气血。”
张乐一怔——这位前辈竟还通医理？他连忙再次行礼：“多谢前辈赐药指点！”心中却更牵挂师娘，忍不住又朝杨婵方向望去。
巷口方向传来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尖啸！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正是听到骨哨信号后拼死赶来的李莲花！
“婵儿——！！！”
肝胆俱裂的嘶吼声中，青色身影如电射般冲入巷内，带起的劲风卷起地面尘土。
李莲花一眼便看到昏迷在珍娘怀中、脸色苍白的杨婵，顿时脑中嗡的一声，什么理智、什么计谋全都灰飞烟灭！
李莲花根本无暇顾及巷中还有他人，直扑杨婵而去。
“婵儿？婵儿你醒醒！看着我！”李莲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慌乱地拍着她的脸颊，手指去探她的脉搏，却抖得几乎按不住。
那一瞬间，灭顶的恐慌几乎将他吞噬。
他立刻握住杨婵的手腕，一股精纯温润的扬州慢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经脉，仔细探查她的状况。
“师父！师父！”张乐急声道，“师娘脉搏还在！呼吸也匀！好像……好像是力竭睡着了！”
李莲花猛地一震，仿佛被这句话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李莲花，他是医者。
他指尖再次搭上杨婵的腕脉，凝神细察。
果然，脉象虽然有些虚浮，却平稳有序，内力在她体内流转一周，也未发现任何暗伤或阻塞，更像是过度消耗后的昏睡。
确认她没有内伤，李莲花心中大石落地，却仍不放心。
他并未撤回内力，反而催动扬州慢，将一股更加温和绵长的暖流缓缓注入杨婵体内，滋养她消耗过度的经脉与心神。
他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杨婵帷帽垂纱有些凌乱，伸手轻轻整理，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触及之下，已能感觉到一丝暖意从她体内透出。
确认她暂无大碍，那灭顶的恐慌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与后怕。
他抱着杨婵的手臂收紧，轻轻发颤，眼底是骇人的猩红。
谁？谁敢动她？
“乐乐，”李莲花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却又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过来。”
张乐连忙上前，还未开口，李莲花已空出一只手，闪电般扣住他的手腕。
一股温和内力瞬间涌入张乐体内。
“内腑震荡，气血逆乱，外伤四处，最重者在左臂。”李莲花声音依旧冷硬，但送入张乐体内的内力却精准地护住他的心脉，梳理着紊乱的气血，并分出几缕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几处较深的伤口，暂时止住了流血。“骨头没事，算你运气。”
他收回手：“检查这些人。”
“是，师父！”张乐感到体内那股温和的力量正在快速平复翻腾的气血，胸口闷痛大减，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开始快速搜查最近一具尸体。
很快，他在那人腰带内侧摸到一块硬物，扯出来一看，是一块非金非木、入手冰凉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狰狞的图案。
“师父！”张乐将令牌递过去。
李莲花一手抱着杨婵，另一只手伸出，接过令牌。
他的目光落在那令牌上，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令牌上那缠绕利刃的藤蔓刻痕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
那坚硬的令牌，在他指间无声无息地龟裂、粉碎，化作一撮黑色的细末，从他紧攥的指缝间簌簌飘落。
“万、圣、道！”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一字一字迸出来，声音不高，却仿佛浸透了九幽寒冰与熔岩烈火，带着倾尽三江五湖也洗刷不净的杀意。
他们竟敢！他们竟真的敢将主意打到婵儿头上！
今日若非……他猛地抬眼，这才骤然意识到巷中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李莲花抱着杨婵，缓缓转身，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一直抱臂立于一旁、沉默看着这一切的高大男子。
四目相对。
李莲花眼中的猩红杀意未退，但已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与警惕。
笛飞声……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方才巷中的战局，是他出手？
笛飞声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依旧是一贯的冷硬与淡漠，只淡淡开口：“路过，顺手。”
四个字，解释了他为何在此，为何出手。
李莲花盯着他看了两秒，脑中飞快闪过方才巷中的景象——张乐受伤却未致命，黑衣人全倒却无死状特别凄惨者，婵儿安然无恙……有笛飞声在，这一切才说得通。
他眼中的戒备稍缓，但紧绷的身躯并未放松，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多谢。”
这句“多谢”说得艰难，却真诚。
无论笛飞声出于何种目的，他救了婵儿和乐乐是事实。
“不必。”笛飞声目光扫过他怀中昏迷的杨婵，又落在他紧握令牌碎末、青筋隐现的手上，“需要帮忙？”
这话问得直接，不带丝毫客套。
李莲花眼神微动，似在权衡。
眼下婵儿昏迷，体内有扬州慢内力持续温养，暂无大碍；张乐受伤，伤势已被暂时稳住；珍娘受惊，需安抚；万圣道不知是否还有后手，是否还有人暗中盯着长安居……
笛飞声此人虽亦正亦邪，行事莫测，但其武功极高，且向来不屑暗中算计，有一说一。有他在侧，至少长安居的安全多一层保障。
而且，他既然问了“需要帮忙”，便是表明了态度。
“有劳。”李莲花最终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杨婵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抱着她的手臂始终保持着微不可察的内力输送，转头对张乐道：“扶好你珍姨，我们回家。”
笛飞声不再多问，迈步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走在李莲花侧后方三步处。
玄色衣袍在巷风中微动，他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周身那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自然散发，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一切潜在的威胁隔绝在外。
一行人沉默地朝着长安居方向走去。
李莲花抱着杨婵走在最前，手臂上扬州慢内力流转不息，背影挺直却沉重，每一步都踏得稳而急；
张乐搀扶着惊魂未定、腿脚发软的珍娘，努力跟上，体内残余的扬州慢内力让他脚步稳了许多；笛飞声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如鹰，气息如渊。
那飘落在地的黑色粉末，被一阵穿巷风吹散，卷入墙角灰尘，再无痕迹。
但“万圣道”这三个字，已如淬毒的烙印，深深烙在了李莲花的心头。
而笛飞声这个意外的“同行者”，也让即将掀起的风暴，增添了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