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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事毕(1 / 1)

午后阳光通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几方光斑,却驱不散凝重气息。堆积如山的公文奏章,如同山峦,压在紫檀木长案两端。

宰相范质放下手中一份关于淮南漕粮的奏报,揉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投向对面正凝神批阅军务文书的魏仁浦,忍不住叹了口气,打破堂内的寂静。

“道济兄,”

范质的语气带着感慨和一丝疲惫:

“今日朝会之事……真真是,无可想象。”

谁能想到,一次看似寻常的禁军将领违纪案,竟能掀起如此惊涛,最终演变成王彦升攻衙杀证被韩通当街格杀、而杨光义远贬延州、赵匡胤闭门思过的连锁剧变。

魏仁浦闻言,停下笔,抬起头,脸上凝重,对着范质微微拱手:

“文素兄所言极是。此事……确是在下思虑不周,未能预料王彦升竟会如此丧心病狂,致使局面一度失控,惊扰圣听,亦让文素兄与诸位同僚受累了。”

范质看着他这副“诚恳”认错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骂:

这老货,还在我面前装!谁不知道你和陛下在东阁那一唱一和的架势?

王彦升案发、乃至今日朝会上陛下那番看似平衡实则步步紧逼的旨意,若没有你魏仁浦提前密奏、与陛下反复商议,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只怕从卫云被抓开始,这局棋就已经在你们君臣掌中了!

不过这话心里想想便罢,范质自然不会说出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借此掩饰脸上的表情,转而露出一丝忧虑,缓缓道:

“道济兄过谦了。王彦升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赵点检……毕竟劳苦功高,在军中威望素着。此番惩处,虽说是他御下不严,咎由自取,但如此雷霆手段,会不会……矫枉过正,反而寒了军中将士之心?赵点检此人,据闻性格纯良忠厚,经此一事,若心生怨望,或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匡胤真的像表面那么纯良忠厚吗?被这么狠狠敲打一番,会不会逼得他狗急跳墙?或者至少,在心里埋下芥蒂,将来更难驾驭?

魏仁浦脸上的惭愧之色渐渐收起,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范质,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淅:

“文素兄,你我都为陛下办事,为这大周江山思虑。有些话,今日也无妨说开些。”

他目光锐利:

“若赵匡胤当真‘性格纯良忠厚’,便不会有‘义社十兄弟’这般明晃晃的军中结党!更不会在其兄弟中,出现王彦升这等视人命如草芥、杨光义这等纵容部属为祸的败类!也不会在其权势渐盛之时,其党羽在禁军中隐隐有‘只知点检,不知朝廷’的跋扈之风!”

虽然五代将军有很多都比较拟人。

范质眉头紧锁,这些情况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此前觉得陛下圣明,赵匡羽翼未丰,尚不足虑。

魏仁浦继续道:

“陛下此前,或许也觉他资历尚浅,根基未稳,又正值用人之际,故多有倚重宽容。”

“然则,此次王彦升案,以及近来的诸多蛛丝马迹,却让我等惊醒——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其志恐不在小。陛下病重以来,其‘义社’兄弟在军中活动更为频繁,拉拢、排挤、安插亲信……桩桩件件,岂是一个‘纯良忠厚’的武将所为?”

他叹了口气:

“文素兄,非是我等要刻意打压功臣。实在是……主少国疑之际,任何可能危及社稷稳定的因素,都不得不防,不得不早做处置。”

“今日敲打赵匡胤,剪除其部分羽翼,既是惩前毖后,亦是未雨绸缪。若他真能因此收敛心性,谨守臣节,自然是我大周之福,陛下亦不会亏待于他。若其依旧心怀异志……那今日之举,便是为他敲响的警钟,亦是朝廷彰显法度威严之举!”

范质听完,沉默良久。魏仁浦这番话,已经挑得很明白了。赵匡胤有野心,有能力,有党羽,在陛下病重、幼主将立的关键时刻,已经成了文官集团乃至皇室心中一根必须拔除的刺。

今日朝会,目的就是切除王彦升这个“毒瘤”,削弱杨光义这个肢端,并给赵匡胤警告。

作为宰相,他当然明白维护皇权稳定、防止武将坐大的重要性。只是……手段如此激烈,后果难料啊。

“唉……”

范质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不再多言。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重新拿起那份漕粮奏报,苦笑道:

“罢了,这些军国大事,自有陛下与道济兄筹谋。老夫还是先顾好眼前这些钱粮俗务吧。只盼……天下能少些动荡,百姓能多得几日安宁。”

魏仁浦也重新提起笔,沉声道:

“文素兄放心,陛下圣断,一切皆在掌控。你我只需各司其职,尽心王事便是。”

两人不再交谈,各自埋首于浩繁的公文之中。政事堂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

兵部侍郎窦仪府邸。

与政事堂的肃穆凝重不同,窦府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草药苦涩和绝望焦虑的气息。后宅主屋内,窦仪年迈的母亲昏睡在床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几名请来的郎中在旁低声商议,皆是摇头叹息。

窦仪守在床前,紧紧握着母亲枯瘦的手,眼圈通红,嘴唇紧抿发白。他是个典型的文官,身形清瘦,面容儒雅,此刻却因忧心母亲而憔瘁不堪。

雪蛤……就差这一味辽东雪蛤!太医院说宫内已无存馀,市面上他几乎跑断了腿,重金悬赏,却始终寻不到真正合用的上品。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母亲……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管家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爷!宫里……宫里来人了!是陈德陈司内!”

窦仪猛地站起,心脏狂跳,也顾不得仪态,跌跌撞撞就往前厅跑。难道是陛下恩典,从别处调来了雪蛤?

来到前厅,只见陈德一身常服,面带浅笑,正安然坐着品茶。见窦仪进来,陈德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陈司内!”

窦仪也顾不上行礼,急步上前,声音发颤:

“可是……可是雪蛤有了消息?”

陈德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脸上笑容不变,温言道:

“窦侍郎少安毋躁。宫中御药房,确实……已无雪蛤存馀了。”

“啊……”

窦仪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吗?

然而,陈德话锋一转:

“不过……”

窦仪黯淡的眼神猛地又聚焦起来,死死盯着陈德。

“前年契丹使者来朝,曾进献数对极品雪蛤。陛下当时赏赐给几位王爷。梁王殿下那里,恰好还留着一对,一直珍藏着。”

窦仪的心,仿佛瞬间从冰窖被提到了火炉边!

陈德继续说道:

“梁王殿下近日听闻窦侍郎为母求药,孝心感人,又知此物关乎令堂性命,心中甚是不忍。殿下言道:‘宝物虽珍,岂有人命贵重?窦侍郎乃国家栋梁,其母即吾国之长辈,岂能见死不救?’”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匣子,双手递给窦仪,语气郑重:

“此乃梁王殿下命老奴转交之物。殿下特意叮嘱,他已请旨,稍后便有太医院擅长此症的御医前来,为令堂诊治。所需其他药材,殿下也已命人备齐,一并送来。望令堂能早日康复,窦侍郎亦能安心为朝廷效力。”

窦仪颤斗着双手,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锦匣,入手微沉。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绸缎,打开匣盖——只见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绒,一对形态完整的雪蛤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特有清润气息。

是真的!是辽东雪蛤!

惊喜,瞬间淹没窦仪。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框发热,捧着锦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皇宫的方向,哽咽着大声道:

“臣……臣窦仪!叩谢梁王殿下天恩!殿下活母之恩,重于泰山!臣……臣无以为报,唯有将此残躯,尽付朝廷,效忠陛下与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这话,是表态!在这敏感时刻,接受梁王如此贵重的赠药和额外恩典,就等于将自己绑上梁王的战车。

但此时此刻,救母之恩大过天,窦仪心中没有任何尤豫。

作为五代乱世纯孝之人,他愿意。

陈德连忙上前搀扶:

“窦侍郎快快请起!殿下仁孝,体恤臣子,此乃殿下本心,侍郎不必过于挂怀。当务之急,是救治令堂。御医片刻便到,药材随后送来。老奴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叼扰了。”

窦仪起身,紧紧抱着锦匣,对着陈德又是深深一揖:

“有劳陈司内奔波!请陈司内务必转告殿下,臣窦仪,感念殿下恩德,永世不忘!”

送走陈德,窦仪立刻捧着雪蛤冲回后宅,交给早已等侯的郎中。不久,太医院的御医也带着其他药材赶到。

窦仪站在母亲房外,听着里面郎中与御医商议用药的低声交谈,心中充满对那位年仅七岁的梁王殿下的感激和震撼。

这位小殿下,不仅聪慧,更有如此仁德心胸和……拉拢人心的手腕!

……

梁王宫,偏殿书房。

郭宗训听完陈德关于窦仪一事的详细回报,嘴角满意地上扬。雪蛤送出,窦仪感恩表态,这步棋走得很稳。窦仪在兵部的位置和其孝子名声带来的舆论加成,未来都会有用处。

他伸个懒腰,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有些可爱,但眼神却清明瑞智。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周审玉,问道:

“周统领,韩通韩太尉那边,回复了吗?何时能到?”

周审玉连忙躬身答道:

“回殿下,韩太尉府上回复,太尉明日午后便来宫中觐见,谢殿下召见之恩。”

“恩。”

郭宗训点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派人再去传个话,就说……孤久闻韩太尉长子韩微年少聪慧,颇有才名,明日请韩太尉将他一同带来,让孤也见见这位少年才俊。”

周审玉一愣,有些不解。殿下召见韩通是情理之中,为何特意要见其长子?韩微他倒是听说过,据说读书用功,有些谋略,但好象……身体有些缺陷,是个驼背?殿下见此人作甚?

不过他深知殿下心思深沉,行事常有深意,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是,末将这就去传话。”

郭宗训看着周审玉疑惑却不敢问的样子,心中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当然知道韩微。在原本的历史在线,韩通因为性格刚烈,在陈桥兵变时阻止反抗,最终被王彦升追杀,全家罗难。

史书对韩微记载不多,只说他“有智略,微驼”。

郭宗训看中的,正是这“有智略”三字,以及他韩通长子的身份。韩通是军中大佬,且明显与赵匡胤不是一路人。

但韩通本人性格刚直,是纯粹的武将。若能将其长子韩微收为己用,一来可以加深与韩通的绑定,二来,自己身边也确实需要人手。

三相是老师,偏向学问和政务;陈德是情报和秘密行动首领;周审玉是护卫和行动队长;风林火是市井耳目和商业管事……唯独缺少一个能参赞机要、出谋划策的智囊。

韩微,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身体缺陷在此时或许会受歧视,但郭宗训来自后世,深知才智远比外貌重要。

而且,有时候身体的缺陷,反而会让人更加心志坚韧,思虑深沉。

他需要亲眼见见这个韩微,看看他是否值得培养。

安排好此事,郭宗训又处理几件日常事务,便让周审玉等人退下。他独自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思绪纷飞。

父皇的支持,武德司的效忠,窦仪的感恩,即将到来的韩通父子……自己的班底和势力,正在一点点搭建、丰满起来。

但是,还不够。

他正沉思间,陈德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在书房门口,低声道:

“殿下,武德司外围眼线回报,赵普今日午后,曾秘密前往王溥相公府上,逗留约半个时辰方出。”

郭宗训眉头一挑。赵普去见王溥?在这个时候?是为了流言之事,还是别有图谋?

“知道了。”郭宗训淡淡道,“继续盯着。另外,陈督领,动用武德司在宫中的力量,给孤盯紧一个人。”

“殿下请吩咐。”

“内侍省都知,王继恩。”郭宗训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我要知道他近日所有异常举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最细微的不对劲,都要报给孤!”

陈德心中一凛,他肃然躬身:

“是!老奴明白!定将王继恩盯死!”

郭宗训点点头,挥手让陈德退下。

书房内重归安静。郭宗训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小小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明日,会见韩通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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