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外的世界,时间悄然而至清晨六点。
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鱼肚白,城市逐渐苏醒,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声,打破这片静谧。
徐云舟忽然意识到什么,毫不尤豫地退出了游戏,关掉计算机。
然后起身走到房门前,将一直抵在门后的那把实木椅子,轻轻挪开,摆放回原处。
无他。
方才在游戏里,陪着许诺在游戏里训练接近一年。
虽然现实中的身体力量未能跟上,但那些严苛到近乎残忍的训练内容、精密到毫秒的动作拆解、冰冷到没有情绪的指令反馈……已经通过屏幕,烙印般刻进了他的意识里。
某种程度上,他几乎算是“体验”了一遍合格特工的速成课程。
而此刻,他那被锤炼过的感官,正捕捉着现实世界的细微动静。
比如,隔壁主卧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赤足踩在柔软地毯上几不可闻的足音。
作为一个合格的特工,已经准确推测出:
宋佳茹已经醒了,衣服穿得不多,并且正朝门口走来。
五秒钟后。
门开了。
只穿着一身柔软丝质睡衣的宋佳茹赤足走出来,一看到站在客厅的徐云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把扑过来,整个人挂在徐云舟脖子上,脸颊埋在他肩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糯软和一丝未散尽的心悸:
“大哥……我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她抱得很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象多年前那样,突然消失:
“吓死我了……”
徐云舟心中微微一软,又有些感慨。
这位在外界眼中光芒万丈的乐坛天后,私底下竟是这样的粘人。
一切,宛如十八岁那年初见一般。
他抬手,轻柔而缓慢地抚过她光滑的后背:
“怎么会呢,你好好准备一下,今天你会很忙的。”
今晚是她的“婚纱演唱会”,注定是加载她职业生涯史册的一天。
宋佳茹却摇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撒娇:
“等一下……”
她踮起脚尖,红唇贴近他耳畔,气息温热:
“我要贴贴……”
嗯。
这一贴从门口,贴到沙发,再到凌乱的大床……
一个小时后。
徐云舟略显匆忙地穿着衣服,目光有些心虚地瞟向那面紧闭的、遮光效果极好的厚重窗帘。
嗯……
许诺就算在附近,也应该看不见吧……
而且这房间里没有摄象头,她最多黑了走廊的监控……
应该……没事吧?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关于监控、监听、红外热成像之类,在游戏里被反复灌输的“反侦察常识”,暂时压下去。
房门外。
宋瑾萱已经等侯多时。
她站在车旁,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腕表。
半小时。
当房门终于打开,宋佳茹脸颊绯红、眼含水光、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来时——
宋瑾萱翻了个白眼,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无奈:
“宋老师,我在外面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她顿了顿,目光在宋佳茹和随后走出的徐云舟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语气凉飕飕的:
“你们可真会磨蹭。”
徐云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确实是在磨蹭……
宋佳茹却毫不在意,转身朝徐云舟挥挥手,笑容明媚如朝阳:
“大哥,我得去体育馆做准备了!”
她眼睛弯成月牙:
“晚上你一定要来哦!”
徐云舟摆摆手,声音温和:
“路上小心。”
宋瑾萱看着宋佳茹上车,绑好安全带,终于忍不住,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嘟囔:
“我的宋老师,你一个三十一岁的人,管个二十六岁的小孩子叫大哥……”
她瞥了一眼宋佳茹那张依旧泛着红晕的脸:
“你们玩的真花呀。”
宋佳茹不以为意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你表姐还叫他爸爸呢……”
宋瑾萱:
“!!!”
她手一抖,车子差点画了个s型!
恨不得捂住耳朵!
什么鬼?
我那个霸道疯批、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表姐?
叫他……爸爸?
人设崩了呀!彻底崩了!
这个世界怎么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徐云舟看着车消失在街道转角。
他转身,眺望着旁边波光粼粼的西湖。
晨光洒在湖面上,碎金般跃动,远处的苏堤白堤轮廓渐显,晨练的人影稀疏点缀。
一片宁静祥和。
他左右看了看。
没有异常。
他轻声开口:
“阿诺,你在附近吗?”
没有人回应。
只有晨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徐云舟叹了口气。
算了。
如果她真的在附近,不想现身,我也找不到她。毕竟她此时的反侦察能力,肯定远在自己之上。
他转身,回到房间里。
拿起那台至关重要的笔记本计算机。
继续通关许诺的关卡。
毕竟,还有太多疑点未解。
许诺如何从新月组转入shadow?
她为何被新月组悬赏追杀?
武宫进是怎么死的,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
游戏里。
时间:棋圣战决赛前一天,下午三点。
地点:霓虹棋院。
桐谷诺刚刚装模作样的在复盘,她端起手边微凉的玄米茶,浅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铅灰色的天空,细密的雪沫开始飘洒。
就在这时——
“嗡……”
放在榻榻米边缘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短信内容,只停留两秒。
短信只有一行字,来自一个乱码显示的号码:
“风起了,柴已备好。老地方,温酒。”
然后,她按熄屏幕。
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挂着的黑色羊绒大衣,又拿起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拉开静修室的木格门,门外走廊里,正巧有几位相识的职业棋手经过。
“啊,桐谷桑!”
为首的是性格活泼的谢依雯初段,她眼睛一亮,挥了挥手,
“明天就决赛了,还在用功吗?”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棋士,和谷慎一郎七段,也温和地点头致意:
“桐谷初段,明日请全力以赴,但也请务必保重身体,好好休息。”
另一位伊角义高笑着拍了拍和谷的肩膀:
“安啦,你看桐谷桑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哪象你当年第一次进循环圈,紧张得一晚上没睡?”
桐谷诺在门口驻足,微微颔首:
“谢谢各位关心。”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但语气平和。
“我有些小事需要处理,先离开一下。”
“诺酱,明天加油哦!”
谢依雯笑着给她打气。
“放松心态。”
和谷七段再次叮嘱。
桐谷诺再次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朝着与行政楼相反方向的侧门走去。
身后还能隐约听见棋手们压低的笑语和议论:
“真是稳啊……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打进头衔战决赛。”
“毕竟是她嘛,从入段到现在,一路碾压过来,心态早就练出来了。”
“天才原来长这样子……感觉跟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嘘,小声点……”
离开棋院。
呼——!
狂风裹挟着大片雪花,劈头盖脸砸来,瞬间卷走了室内所有的暖意。
桐谷诺拉高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
她没有任何尤豫,迈步踏入风雪。
“老师。”
“时机已至。”
“要收网了。”
徐云舟了然。
武宫进……走到末路了。
按照他记忆中的时间线,武宫进的死亡时间,应该是2016年12月24日,棋圣战第三盘棋的当天。
这不仅仅是一次刺杀。
这是一场,要让她名扬天下,同时彻底埋葬过去的……
血色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