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曦满月那日,西京落下了入冬后第一场像样的雪。
细密的雪花安静飘了一夜,晨起时,整座城市已被覆上薄薄的白毯。
楚澜清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站在月子中心的落地窗前。
怀里的婴儿醒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望向窗外纷扬的雪。
雪光映进他眼底,那瞳孔深处的星芒,在素白背景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在看雪花的轨迹。”
南光轻轻走到她身旁,一同望向窗外。
“不是随意地看,是在追踪每一片的运动规律。”
楚澜清低下头,果然发现南曦的目光,正随着某几片雪缓缓移动,视线专注而平稳。
更奇异的是,当他凝神注视时,那几片雪花下落的速度,竟会微微放缓,仿佛时间在局部被温柔地拉长、调慢了节拍。
“这是……”
“共鸣。”
南光的声音很轻,
“稀晶网络正在响应他的专注。不是操控天气,只是……环境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过去一个月,他们记录下南曦种种不寻常的表现:
他能平复周围人的焦躁,能让电子设备运行得更平稳,甚至能让枯萎的植物短暂地焕发生机。
然而所有这些,都遵循同一种模式——被动触发,而非主动施为。
就像磁石吸引铁屑,磁石本身并不“想要”吸引,它只是存在,影响力便自然而生。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林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身后跟着专程从莫斯克飞来的沈逸和安娜。
“满月快乐,小曦。”
安娜轻抚婴儿柔软的脸颊,眼中漾着亲昵与温柔。
这位曾经的异国妻子,如今已全然融入这个温暖而复杂的大家庭。
沈逸站在她身侧,望着孙儿时,一贯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少有的柔和与慈爱。
沈晓娜随后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十六岁的少女一身浅灰毛衣配深色长裤,齐耳短发利落干净,举止间透出超越年龄的干练和稳重。
“给南曦的满月礼。”
她打开盒盖,里面不是玩具,而是一套精密的微型传感器阵列,
“我自己设计的,可以实时监测他的共鸣强度、频率范围,以及对环境的影响系数。”
最后进来的是还在上中学的沈伊娜。
少女穿着简约的校服,身形亭亭,气质沉静。
她带来自己创作的数字画作,一双淡蓝色的眼眸,在房间里安静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南曦的小脸上。
尽管年纪尚轻,沈伊娜的目光,却有种超越年龄的专注与斟酌。
她抿了抿唇,精致而立体的青春脸庞透出些许紧张,随后才轻声开口:
“这是我为小曦准备的礼物……希望他会喜欢。”
她的声音不大,唇角微微上扬,却清晰认真,带着试探,也带着期待。
楚澜清接过礼物,望向两个妹妹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谢谢晓娜,谢谢伊娜。南曦有你们,真的很幸福。”
“应该的。”
沈晓娜走到婴儿身旁,手指轻轻按在南曦额前某个位置。
她闭上眼,像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
她指向传感器上流动的数据,
“当他感知到周围有强烈负面情绪时,共鸣频率会自动切换成舒缓模式,就像……意识层面的白噪音。”
“对他自己有消耗吗?”
南光最关心这一点。
“有,但很微小。”
沈晓娜调出能量代谢图谱,
“相当于普通人专注思考一小时所消耗的能量。而且,他正在从稀晶网络中获取补充——不是主动汲取,而是网络的自然回馈,就像……光合作用。”
园丁照料幼苗。
这个比喻,正变得越来越贴切。
午饭后,男人们去会客室谈工作,女人们留在起居室。
安娜抱着南曦,楚澜清坐在一旁,林晓整理着带来的文件,沈晓娜在笔记本电脑前调整监测程序,沈伊娜则安静地跟在姐姐身边帮忙。
“莫斯克分部那边还顺利吗?”
楚澜清问安娜。
“很顺利。”
安娜微笑,
“‘一带一路’稀晶走廊已经启动,kz和uzb的首批示范项目下个月就能通电。有意思的是……”
她稍作停顿,
“当地官员的态度转变很大。不是靠施压,而是他们自己开始相信,这个项目能带来真正的改变。”
林晓抬起头:
“共鸣效应?”
“有可能。”
安娜点头,
“接触过稀晶技术的人,会不自觉地变得更开放、更愿意合作。不是洗脑,更像某种障碍被移除了——那些因恐惧、猜疑或短视而筑起的障碍。”
沈晓娜插话道:
“我分析过全球数据。,该地区的跨国合作项目就增加23,冲突事件下降08。相关性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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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关系呢?”
楚澜清追问。
“还不确定。”
少女回答得很坦诚,
“可能是稀晶吸引了更倾向合作的人,也可能是稀晶本身促进了合作。但结果是一样的——世界正在变得稍微好一点。”
稍微好一点。
在这个依然充满竞争与隔阂的时代,这已是难得的进步。
南曦在安娜怀里发出轻轻的咿呀声,小手在空中柔软地抓挠。
沈晓娜忽然开口:
“他在感应莫斯克。”
“什么?”
少女指向监测屏幕:
“看共鸣频率的波动——这里出现了和莫斯克稀晶网络节点的共振。不是实时的,像是……延迟共振?就好像他在接收那里传递来的‘情绪氛围’。”
楚澜清将儿子接回怀中,果然感到一种奇异的连结感。
这并非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属于城市的气息:
莫斯克冬日的凛冽,红场的肃穆,以及某种深埋的、如春日在地下酝酿般的期待与暖意。
“他能感知全球的网络节点?”
林晓有些惊讶。
“不是全部,是那些带有强烈情感印记的节点。”
沈晓娜快速分析着数据流,
“莫斯克分部有妈妈的期待,塔什干有我的专注,上海有爸爸的压力……他正在无意识中接收这些‘氛围色板’,学习人类情感的完整谱系。”
婴儿发出满足的轻哼,渐渐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他的意识网络暂时安静下来,但监测器显示,那些微弱的连结并未完全断开。
它们依然存在着,如同睡梦中持续跳动的心脏,轻柔,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