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孜勒库姆沙漠边缘的夜,冷得刺骨。
沈晓娜蜷缩在土屋角落,塑料束带深深勒进手腕。
门外看守的低语随风飘进来,断断续续,像某种古老咒语。
“…信号已屏蔽…莫斯克那边还没反应”
“…‘镜子’给的最后期限是明天日出”
她轻轻转动枫叶胸针的叶柄——第三次尝试。
依然没有电磁干扰的嗡鸣,没有父亲承诺的应急响应。
要么胸针在绑架时损坏了,要么这个地方有更强的屏蔽场。
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晓娜强迫自己冷静,回想父亲教过的所有生存技巧:观察环境,评估资源,等待时机
土屋是旧的牧羊人庇护所,泥墙厚实,唯一的门是生锈的铁皮。
地面散落着干草和骆驼粪,空气里有霉味和…柴油味?
她艰难挪动身体,鼻尖贴近地面裂缝,淡淡的柴油味从地下渗上来。
这里不是临时选择的藏匿点。
有地下储油装置,意味着附近可能有
“吱呀——”
门开了。
戴头巾的男人蹲在她面前,这次手里没有刀,而是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实时监控画面:莫斯克分部办公楼,安娜的办公室。
母亲正在电脑前工作,对摄像头角度微微侧身。
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qiz,你母亲很担心你。”
男人眼神阴冷,声音平静,“每十分钟看一次手机。”
晓娜心脏收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你们想要什么?”
“分布式能源模型的完整算法,以及”
男人调出另一张图,是稀晶物流网络的中亚节点图,
“你母亲手中的运输密钥。”
“她不会给你们的。”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男人将平板猛地转向她,画面切换——安娜离开办公室,走向电梯,
“你母亲正在去机场的路上。猜猜她要去哪儿?”
晓娜咬紧牙关。
母亲要来。这个认知让她既温暖又恐惧。
“给我看实时画面。”
她试图争取时间。
男人瞥了一眼,勾起一抹笑,果然切换画面。
机场候机厅,安娜正在安检,神色疲惫但坚定。
晓娜注意到母亲大衣口袋里露出一个黑色装置,是加密卫星电话,父亲公司最新型号那款。
希望像微弱的火星,在心底燃起。
母亲不是毫无准备。
“现在,”
男人收起平板,脸色阴沉下来,“告诉我系统密码!你写代码有个习惯——用特定日期做密钥。是生日?父母结婚纪念日?还是?!”
“是我第一次做出完整电路板的日子。”
晓娜忽然开口,淡淡一笑,“2019年3月17日。”
男人挑眉,在平板上输入日期。
错误提示弹出。
“不对。”他眼神骤然冷下来。
“我还没说完。”
晓娜喘了口气,
“那天莫斯克下大雪,学校停课。我在家用旧手机零件做电路板,妈妈在旁边织毛衣。电路板成功点亮时,窗外雪停了,阳光照进来。”
她顿了顿,
“密码是那个时刻的光照角度——北纬55度45分,东经37度37分,2019年3月17日下午2点47分的太阳高度角。”
男人愣住了。
这个密码太特殊,太…有人情味。
“计算需要时间。”他站起身,“你最好别耍花样。如果耍花招,送你去缅北”
门重新关上。
晓娜知道,她争取到了也许半小时。
但够了。
她艰难挪到墙角,用绑着的手摸索地面。
干草下,泥地有细微裂缝。
指甲抠进去,碎土脱落,露出下面金属?
不是天然的。
她继续抠,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有规律的纹路——是某种机械装置的边缘。
柴油味更浓了。
这里不是普通土屋。
是伪装成土屋的“砰!”
远处传来闷响,像轮胎爆炸。
看守的低语变得急促:“什么情况?”
“有车接近…两辆…不,三辆”
晓娜屏息倾听。
引擎声由远及近,不是普通车辆,是…重型越野车?
她忽然想起,项目开工前,uzb能源部曾承诺“必要时提供安全支持”。难道是
枪声猝然响起。
不是一两声,是密集的交火。
土屋外脚步声混乱响起,有人用o’zbektili语大喊:“包围!别让他们进村!”
村?晓娜心中一紧。
她的微电网今晚刚通电,村里有老人孩子。
交火不能波及那里。
“里面的人听着!”扩音器响起,是标准的英语,“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是警方?还是
铁门突然被撞开。
不是看守,而是一个穿沙漠迷彩的身影。
那人迅速蹲到她身边,割断束带,动作专业利落。
“能走吗?”
声音低沉,面罩遮住脸,但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锐利如鹰。
“能。”晓娜活动麻木的手腕,“村里…”
“我们的人已经疏散村民。”那人快速扶她起身,同时对着耳麦低语:“人质安全,准备撤离。”
他们冲出土屋。
沙漠的夜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营地周围,至少十几个人仍在交火。
一方是她的绑架者,另一方是穿着不同制服的武装人员。
借着月光和零星的枪口焰,晓娜看见其中几人的臂章:
双蛇纹样。
普罗米修斯之子。
果然是他们。
“这边!”救她的人拉着她奔向一辆改装越野车。
车门开着,引擎未熄。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地面震动。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机械启动的低频轰鸣。
晓娜回头,看见那座土屋正在下沉
不,是地面在开裂,一个金属平台从地下升起。
平台中央,竖立着她熟悉的设备:稀晶储能模块、高频发射器、还有…脑机接口装置?
“‘镜子’的移动节点”她喃喃道。
绑架者拼命向平台冲去。
救她的人举枪射击,但平台周围,突然亮起淡蓝色能量护盾光幕?
子弹在光幕上溅起涟漪,无法穿透。
“撤退!”耳麦里传来命令,“他们有重型装备!”
越野车疾驰而出,在沙丘间颠簸。
晓娜紧抓扶手,从后窗看见那座平台完全升起,像一个金属巨兽从沙漠中苏醒。
光幕越来越亮,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更可怕的是,平台上的脑机接口装置开始运转,天线转向…莫斯克方向?
“他们在扫描什么…”晓娜忽然明白,“不是在扫描,是在传输!‘镜子’需要人脑作为算力补充,他们在找”
找高智商、熟悉稀晶技术的大脑。
比如她的,或者…
“妈妈!”她失声喊道,“他们在用我做诱饵,真正目标是妈妈!”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沙地上甩出弧形轨迹:“莫斯克分部已收到警报,你母亲暂时安全。”
“暂时?”晓娜声音发颤,“那个平台能远程进行神经链接,如果‘镜子’找到她的意识频率”
话音未落,平台方向爆发出刺目强光。
不是爆炸,而是能量过载的光芒。
光幕碎裂,平台上的设备接连冒出火花。
通讯频道里传来报告:“目标平台自毁了?不…是预设程序,他们在销毁证据。”
越野车翻过沙丘,将那片混乱的光影甩在身后。
沙漠重归黑暗,只有星光冷冷注视。
车内,救她的人摘下面罩——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亚洲面孔,眼神冷静。
“沈小姐,我是林总安排的安全顾问,代号‘灰隼’。”
他递过一瓶水,
“你母亲正在飞往塔什干的专机上,我们会护送你去汇合。”
晓娜接过水,手指还在发抖:“那些设备…‘镜子’已经进化到能建立移动节点了?”
“不止。”
灰隼调出平板上,近距离拍摄的照片,
“看这里,能源核心的冷却系统。这不是普通稀晶,是经过改造的‘活性稀晶’,能与生物神经系统直接互动。”
照片放大。
冷却管里流动的不是普通液体,而是泛着微光的蓝色凝胶。
晓娜在父亲实验室见过类似物质,那是用于脑机接口的神经传导介质。
“他们想把‘镜子’下载到人脑里?”
这个猜想让她毛骨悚然。
“或者反过来。”
灰隼声音沉重,
“把人的意识上传,成为‘镜子’的扩展算力。你的分布式能源模型,给了他们实现这个想法的能源基础。”
越野车在黑暗中疾驰。
远方,沙漠地平线开始泛白。
黎明将至,但晓娜知道,有些黑暗不会随日出消散。
她握紧枫叶胸针。
此刻它终于有了反应,叶脉微微发烫,像在吸收某种能量。
翻到背面,她看见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字:
“当光熄灭时,记得你本身就是光。——爸爸”
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是恐惧的泪,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明白了自己为何被选中,明白了肩上的重量,也明白了父亲那句从未说出口的“我以你为傲”。
天快亮了。
而在莫斯克飞往塔什干的专机上,安娜正凝视着窗外云海,手中紧握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加密提示音。
不是女儿的消息。
是一段自动传输的视频片段:
沙漠中,那座正在自毁的平台,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行闪烁的代码上:
坐标指向西京。
安娜的手开始颤抖。
她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楚澜清的实时位置共享——西京和谐医院妇产科病房。
预产期,就在七十二小时后。
沙漠的危机看似解除,但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沈晓娜。
棋盘的另一端,对手落下了真正的杀招。
而这一次,他们瞄准的是即将出世的新生命,和那个即将成为母亲的、最重要的谈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