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克的第一场雪覆盖了红场。
安娜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刚刚寄到的中国永久居留身份证(绿卡)。
卡片在掌心微微发烫,十年漂泊,终有归处。
“妈妈,楚澜清嫂子的视频会议还有五分钟。”
十六岁的沈晓娜推开办公室门,手里端着平板电脑。
女孩已然长到安娜肩膀的高度,身着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裙,亭亭玉立,干练利落。
她融合了中俄的优良基因,大眼睛白皮肤,头发干净利落地束在脑后。
安娜转身,接过平板:“晓娜,跟你说过,在公司要叫楚总。”
“私下里可以叫嫂子嘛。”
女孩狡黠一笑,眉眼神态像极了沈逸年轻时的样子,
“她说喜欢我这么叫。”
安娜无奈地摇头,心中却泛起暖意。
楚澜清对晓娜视如亲妹妹,这份情谊在这个复杂的家庭结构里,显得格外珍贵。
视频接通,楚澜清出现在屏幕上。
她人在北京,背景是商务部会议室,孕肚已经很明显,但神采奕奕。
“阿姨,绿卡收到了?”
楚澜清微笑问道。
“今天刚收到。”
安娜将卡片对准摄像头,
“谢谢你帮忙协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楚澜清摆摆手,
“说正事吧。中亚稀晶供应链的谈判遇到阻力,kz方面临时要求重新议价。”
安娜神色一凛:
“是普罗米修斯之子在背后运作?”
“八九不离十。”
楚澜清调出一份报告,
“他们在阿拉木图,收购了三家物流公司,控制了里海沿岸的关键运输节点。如果我们不能确保原料稳定供应,日内瓦的谈判就会陷入被动。”
这时,沈晓娜忽然凑到镜头前:
“嫂子,我能看看那份物流公司的股权结构吗?”
楚澜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当然。”
她将文件发送过来。
女孩快速浏览,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这三家公司虽然法人不同,但实际控制人都指向同一个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基金。而这个基金”
她立刻调出自己建立的数据库,
“三个月前收到过来自纽约某投行的巨额注资,那家投行的主要股东包括——”
“国前能源部长控股的公司。”
安娜接过话头,她和女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寒光闪过。
楚澜清在屏幕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她轻声赞叹道:
“晓娜,你比你爸爸的数据库还厉害。”
“因为爸爸教我的时候,还没发生这些新情况呢。”
沈晓娜认真地说,
“我每天都在更新数据模型。嫂子,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小时后,计划成形。
安娜将负责利用彼得罗夫生前,在欧洲“一带一路”国家的人脉,从kz和ger开辟替代运输路线。
沈晓娜则设计了一套区块链溯源系统,能够实时追踪稀晶原料从矿山到工厂的每一个环节,让任何人为的“运输中断”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套系统需要莫斯克大学的计算资源支持。”
沈晓娜迅速展示着架构图,
“我已经联系了计算机系的安德洛夫教授,他愿意提供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时段。”
安娜看着女儿熟练地处理着,本应由跨国公司高管应对的事务,心中五味杂陈。
骄傲,担忧,还有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身在这样的多边家庭,这个年纪的女孩,本该有更轻松的青春。
“晓娜,”
视频会议结束后,安娜轻声问,
“你想过普通大学生的生活吗?”
女孩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清澈坚定:
“妈妈,澜清嫂子怀着孕还在为国家谈判,南光哥哥在实验室每天只睡四小时,爸爸在西北基地要应对整个集团的竞争危机。
如果我能帮忙减轻一点他们的负担,这比参加舞会或逛街有意义得多。”
她走到窗前,看着莫斯克的夜色:
“爸爸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有这个能力,就应该承担这份责任。”
安娜走过去,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苦尽甘来,女儿长大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三天后,阿拉木图。
安娜坐在谈判桌一侧,对面是kz最大的矿业公司代表。
会议室暖气很足,但她手心微凉。
这是她获得中国身份后,第一次以“一带一路”中亚-东欧区域贸易总监的身份进行正式谈判。
“安娜女士,”
对方代表是个精明的中年人,
“我们很尊重与贵公司的合作,但国际市场铱价上涨了30,我们的成本压力很大。”
安娜微笑,不疾不徐地打开文件夹:
“根据我们签署的长期协议,价格调整需要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并且要提供第三方审计的成本报告。贵方三天前突然提出的涨价要求,程序上不符合约定。”
对方语塞。
安娜继续进逼:
“而且,我们了解到贵方近期获得了来自某些国际资本的注资,资金规模足以覆盖成本上涨。”
她推过一份文件,
“这是注资协议的副本,需要我帮您回忆具体条款吗?”
会议室陷入死寂。
对方代表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没想到安娜能拿到这么内部的资料。
就在这时,安娜的助理伊娃小姐走进来,贴耳低语:
“by方面的运输协议已经签署,第一批替代原料下周发出。”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隐约听见。
谈判在一个小时后达成共识:
签字时,对方代表苦笑着说:
“安娜女士,您比彼得罗夫当年还要厉害。”
安娜握笔的手微顿,一丝情绪悄然掠过心间。
彼得罗夫,那个名字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当晚,莫斯克安德堡公寓。
沈晓娜在电脑前,监控着新上线的溯源系统。
屏幕上,代表原料运输的光点,正在里海北岸平稳移动。
忽然,其中一个光点停滞了。
“妈妈,三号运输车在阿克套港口停滞超过两小时。”
女孩立即接通安娜的电话,
“常规检查不需要这么久。”
安娜正在整理行李,准备明天飞往明斯克:
“能查到原因吗?”
“正在入侵——我是说,正在申港口监控系统。”
沈晓娜快速敲击键盘,十指如飞。
一分钟后,她皱眉,
“车辆被当地海关扣留,理由是‘单据不符’。但我们的电子清关记录完全合规。”
“人为制造的障碍。”
安娜冷静地说,
“启动b计划,让四号备用车辆绕行。同时,把港口海关负责人收受贿赂的证据发给他上司的私人邮箱——用匿名账户。”
“已经发了。”
沈晓娜点击发送键,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
“还附上了他在瑞士银行账户的最近流水。”
安娜笑了。
这对母女已经形成了惊人的默契。
一小时后,三号运输车被放行。
整个过程中,原料供应没有出现任何中断。
北京,深夜。
楚澜清和南光视频通话,两人都在加班。
“晓娜妹妹今天又立了一功。”
楚澜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她设计的溯源系统,提前预警了三次运输干扰。”
南光在实验室里,背景是运转的设备:
“爸爸说她在莫斯克大学,已经旁听研究生课程了。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人快要追不上妹妹的进步速度了。”
“追不上就追不上吧。”
楚澜清轻抚腹部,“只要他们跑的方向是对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隔着屏幕分享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澜清,”
南光忽然开口,
“等这一切告一段落,我们去莫斯克看看安娜和晓娜、伊娜吧。一家人该团聚了。”
“好。”
楚澜清微笑,痛快答应,
“带上我们的孩子,让她俩当姐姐。”
窗外,北京的夜空罕见地看到了星星。
而在莫斯克,雪停了,云层散开,月光照亮了红场上的皑皑积雪。
在这场跨越欧亚大陆的商业博弈中,后浪推前浪,新的力量正在悄然崛起。
有些是技术,有些是智慧,有些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与信任。
而所有这些,终将汇聚成改变时代的力量。
棋盘很大,棋手很多,
但这局棋,才刚刚下到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