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牌烫得灼手，传递的讯息更是字字如冰锥，刺入魏无羡和蓝忘机本就紧绷的神经。
“有东西出来了！正向东北方向高速移动！警告！有东西冲你们去了！小心是活的！”
最后的“活的”二字，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悸，仿佛传递讯息者在仓促间目睹了某种超越常理的存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
脚下大地那沉闷规律的脉动，此刻与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遥远古墟的警告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他们不仅守着一个正在苏醒的混沌源种，还有一个不知是什么、从上古封印裂隙中逃逸出来的“活物”，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东北方向就是我们这里，没错了。”魏无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冷静。
他松开与蓝忘机交握的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关节发出细微的哢哒声，是疲惫，也是重新绷紧的戒备。
“古墟的封印里，能跑出来什么‘活’东西？被混沌侵染的异兽？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蓝忘机明白他的未尽之意，还是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上古天衍宗封印的，绝非凡物。
蓝忘机也站了起来，方才短暂的依偎汲取的温暖仿佛瞬间被夜风吹散，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姿却重新挺立如松，眸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夜空，尤其是西南方向。
“速度极快”他沉声道，“讯息传递有延迟，此刻恐已近半途。”
天机阁的传讯手段神异，但也需时间，那未知之物若真以高速移动，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可能比预想的更短。
“管它是什么，来了总不能让它随便进咱们家门。”魏无羡啐了一口，将心头那点因未知而生的寒意强行压下，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咱们这‘忘羡同心阵’刚修好，正好拿它试试刀！就算真是个硬茬子，也得先崩掉它几颗牙！”
他说着，转头看向蓝忘机，“蓝湛，阵法现在防御如何？能撑住冲击吗？”
蓝忘机凝神感知了一下修复后的阵法状态，又看了看净尘兰。
这株灵植在方才的冲击和布设新阵中消耗颇大，光华黯淡，但根基未损，仍在缓缓恢复，为阵法提供着至关重要的调和之力。
“防御尚可，但攻击与困敌之能未复全。”他客观评估，“且需分心维持地底监测，不宜全力对外。”
“那就以守为攻，先看清来的是什么玩意儿。”魏无羡迅速做出决断，“咱们就守在阵眼这里，以逸待劳。阵法有幻化和隐匿之能，先别急着暴露全部实力，看看那东西会不会被迷惑，或者它是不是直接冲着地底下这位‘爷’来的。”
他指了指脚下。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心中更沉。
如果那从古墟逃出的东西，目标直指他们山谷下这个正在苏醒的混沌源种，那就绝非偶然，而是有目的的汇聚！
届时，他们将面对的可能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内外夹击的危机！
“需做最坏打算。”蓝忘机沉声道。
他快速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样东西：数枚颜色各异的阵旗，一叠空白的符纸，还有一小盒闪铄着雷光的紫色粉末。
“我在外围布设几重简易的警戒与迟缓阵法，争取反应时间。你可否绘制一些破邪或扰灵的符录备用？”
他知道魏无羡思路奇诡，常能画出出人意料却效果显著的符咒。
“没问题！”魏无羡接过符纸和那盒罕见的“雷罡砂”，眼神发亮，“正好试试我新琢磨的几个点子，用咱们融合后的力量做引，画出来的符说不定有奇效。”
他立刻盘膝坐下，将符纸铺在膝头，指尖蘸取雷罡砂混合特制朱砂的溶液，摒息凝神，暗金色的灵力丝丝缕缕融入笔尖，开始专注地勾勒起来。
他的手法并不象正统符师那样严谨刻板，反而带着几分随性与灵动，每一笔都灌注着心神与独特的力量理解。
蓝忘机则手持阵旗，身形如风，在阵法外围的几处关键方位快速移动，将阵旗精准插入地面，并辅以灵石和灵粉，布下一个个小巧却精妙的警戒阵、迷踪阵和泥沼阵。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即便力量未复，布阵的精准与效率也丝毫不减。
每当插下一面阵旗，他都会抬头望一眼西南方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到那正在逼近的威胁。
夜色深沉，山谷中只剩下魏无羡笔尖划过符纸的细微沙沙声，蓝忘机布阵时衣袂翻动的轻响，以及那始终未曾停歇的、来自地底的沉闷脉动。
这脉动仿佛成了某种令人焦虑的倒计时，提醒着他们风暴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迫近。
约莫半个时辰后，魏无羡身边已堆栈了十几张绘制完毕的符录。
这些符录纹路奇特，隐隐流动着暗金与冰蓝交织的微光，散发着一种既非纯粹道门正法、亦非邪术的奇异波动。
他长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起一张符录对着月光看了看，咧嘴一笑：“成了，管它来的是妖是魔，先请它尝尝这‘混沌灵扰符’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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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也完成了外围阵法的布置，回到阵眼处，气息微喘，额角见汗。
他看了一眼魏无羡绘制的符录，感受到其中巧妙平衡的冲突与调和之力，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甚好。”他言简意赅，拿起几张符录，迅速将其布置在阵法几个缺省的激发点上，与阵法相连，可在需要时瞬间引动。
做完这一切，两人再次背靠背坐下调息，抓紧最后的时间恢复。
丹药的效力渐渐化开，干涸的丹田重新积聚起些许灵力，疲惫欲裂的神魂也得到了滋润。
但他们都清楚，这远远不够。
“蓝湛。”魏无羡闭着眼，忽然低声开口。
“嗯。”
“要是我是说万一，”魏无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要是情况真的坏到没法收拾，你就用令牌求援，然后先走。”
他感到背后蓝忘机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绝无可能。”蓝忘机的声音斩钉截铁，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他猛地转身，双手握住魏无羡的肩膀，迫使他看向自己。
在昏暗的光线下，蓝忘机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是怒火，也是某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
“魏婴，你听清楚，”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我既为道侣，生死祸福，皆在一处。绝无独活，更无独走。”
魏无羡被他眼中那近乎凶狠的坚定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哽。
他何尝不知蓝忘机会是这般反应，只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带来的恐惧，让他忍不住想为对方寻一条生路。
此刻，看着蓝忘机眼中不容错辨的决绝，那点恐惧忽然就被一种更汹涌的热流冲散了。
“好。”魏无羡抬手，复上蓝忘机握着自己肩膀的手，用力握住，咧开嘴，笑容在夜色中明亮得有些晃眼，“是我说错话了。要活一起活，要完蛋也得先拖着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垫背！”
他凑近了些，额头抵上蓝忘机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缠绕，“蓝湛，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次也一样。”
蓝忘机眼中的火焰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深邃而温柔的静海。
他微微低头，在那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嗯。”他应道，声音低哑，“一样。”
这个短暂的吻，没有情欲，只有生死相托的承诺和无尽的眷恋。
它象一颗定心丸，又象一剂强心针，将两人最后一丝不安与彷徨驱散，只剩下并肩而战的默契与决心。
就在两人分开，重新调整气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时，脚下那一直规律脉动的大地，突然出现了变化！
“咚——！！”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响亮的脉动猛然传来，震得两人气血一阵翻涌！
紧接着，那脉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不再是缓慢的“咚咚”，而是变成了急促的“咚！咚！咚！”，如同擂响的战鼓，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意味！
与此同时，蓝忘机布设在外围的一处警戒阵法，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刺目的火光，随即彻底湮灭。
“来了！”两人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西南方的夜空！
只见远方的天际，一道极其黯淡、几乎融入夜色的灰影，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划破长空，朝着山谷方向直线射来。
那灰影所过之处，周围的灵气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和涟漪，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排斥或吞噬！
它的速度太快了！
几乎在警戒阵法被触发的下一瞬，就已经逼近了山谷外围！
“激活幻阵！”蓝忘机低喝，手指疾点阵法内核。
魏无羡心领神会，几乎同时将灵力注入阵法相应的节点。
“忘羡同心阵”的光芒微微一变，整个山谷的景象在来者眼中瞬间模糊、扭曲，山壁的位置仿佛发生了偏移，灵气也变得飘忽不定。
这是阵法全力催动的幻化与隐匿效果，试图迷惑和阻挡那不速之客。
然而，那道灰影只是在阵法外围略微停顿了一瞬，仿佛在“观察”或“确认”什么。
随即，它竟完全无视了阵法的幻象，调整了一下方向，依旧笔直地、毫不尤豫地朝着山谷中心，也就是阵眼和混沌源种正上方的位置，猛冲下来！
它的目标，果然是地底那个东西。
而且，它似乎能穿透或无视阵法的表层迷惑，直接锁定了目标！
“拦下它！”魏无羡眼中厉色一闪，毫不尤豫地激发了预先布置好的几张“混沌灵扰符”！
数道暗金与冰蓝交织的奇异光芒从地面阵纹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拦截在灰影的路径上。
这些符光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散发出一阵阵混乱、冲突又带着奇异调和感的灵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屏障或泥沼。
灰影与符光接触的瞬间，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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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非实体，至少不完全是。
它更象是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深灰色浓雾，浓雾中隐约可见一些难以名状的、如同骨骼或触须般的阴影轮廓，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不断伸缩变幻。
浓雾内核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恶兽的眼眸，冰冷、贪婪，死死盯着下方大地，对拦截的符光只是略微一滞，随即，浓雾剧烈翻腾，竟直接将那几道符光生生“吞”了进去。
符光在雾中闪铄了几下，便彻底黯淡消失，仿佛被消化了一般！
“它能吞噬灵力！小心！”魏无羡心头一凛，这特性与混沌之气何其相似！
就在灰雾吞噬符光、速度稍缓的刹那，蓝忘机动了！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指粗细的冰蓝剑光如同九天雷霆，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直刺灰雾的内核，那两点猩红光芒之间！
叮——！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
剑光击中了灰雾中某种极其坚硬的东西，爆开一蓬冰蓝与深灰混杂的光点。
灰雾发出一声尖利刺耳、非人非兽的嘶鸣，翻滚着向后飘退数丈，雾气明显淡薄了一些，那两点猩红光芒也剧烈闪铄，显然受创不轻。
然而，它并未退走，反而被激怒了！
浓雾剧烈收缩，再猛地膨胀，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带着浓郁毁灭气息的灰色丝线，如同暴雨般向着下方的魏无羡和蓝忘机，以及他们身后的阵眼内核攒射而来。
同时，它自身也化作一道灰色利箭，再次俯冲！
而地底深处，那混沌源种仿佛感应到了同源气息的靠近和交战，脉动猛然加剧到疯狂的程度！
“咚咚咚咚咚——！！！”
如同密集的鼓点，整个山谷地面都开始随之震颤！封印银球的光芒疯狂闪铄，底部那道暗裂处，渗出的灰雾骤然加剧！
内外夹击！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