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省国民学校的建设情况在纸面上的进度很良好,但实际上经过鲍里斯派人打探,经抽查的几个省的国民学校教师不过两三人,学生不过十几个。
彼得现在就等着全面调查清楚状况后再去找地方市政厅的麻烦。
他同样不敢把教材印刷发放的权力下放,鬼知道地方上会贪污掉多少经费,只能统一在圣彼得堡印刷,再费时费力地发往各地。
教师的来源也是个问题,两百多所学校需要上千名各类教师。
但有能力担任教师的人要么来自教会和贵族阶层,要么在商会、工厂里享受丰厚的薪资。
要把他们挖到学校去可不简单。
现在师范学校还没建起来,彼得还得慢慢从财政、政策上想办法解决师资匮乏的问题。
进展良好的唯有已经有基础的各类专门学校的初级班。
在彼得下发一笔钱替他们更换了教材之后,这些初级班便就地变成了初级国民学校,替当地的市政厅省去了招募教师的麻烦。
因为委员会接手了国民学校办学经费,各专门学校的管理者都作了让步,现在这些前初级班的学生毕业后将可以自由流动。
不会再出现炮兵的儿子只能去学怎么当炮兵,商人的儿子只能去学怎么当商人的情况。
彼得相信几年后,第一批逐级考上来,有幸进入大学、进入科学院的学生很可能就出自他们之中。
“奥拉宁鲍姆大学的建设情况怎么样?”听完鲍里斯的汇报,彼得开始关注他最上心的发展基地。
产学研一体的发展基地是彼得自己下的定义。在书面文档上,他要建的是大学,如此才能归在教育委员会名下。
只不过这个大学是个畸形的缝合体,教育机构只是里面很小的一部分。
他也没起什么高大上的名字,按照俄罗斯的传统惯例,直接以‘大学’所在地命名。
就象近卫军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团,普列奥布拉任斯基也不过是彼得大帝建军时,军团驻扎地旁边的乡村的名字而已。
“场地还在平整,看进度会有所提前。”
彼得点点头:“恩,来之前我去南边看过了。”
“建筑师已经在工作了,规划方案和建筑草图完成后会即刻上交。”
“建筑师找了谁?”彼得好奇问道。
“您要求各项建筑要外观简洁、建造快速、材料廉价,他说他说”
巴托洛梅奥骂得很难听,鲍里斯有点说不出口。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来造宫殿的,不是来造羊圈的。”鲍里斯最终还是美化了一下对方的说法。
彼得对什么巴洛克风格无感,在他看来这种功能性建筑结实牢靠、能应付俄罗斯的寒冬就完全足够了,没必要在上面加各种浮雕、神龛、青铜件及琉璃等装饰。
他一没那个钱,二没那个时间。
彼得嗤笑一声:“呵,我也没让他造宫殿啊。既然他不愿意,为什么要接受委托?”
“女皇陛下听说了您要建学校,直接把这位派过来了。”
这算不算好心办坏事?彼得哭笑不得。不过反正受委屈的是这位首席建筑师,他才不管对方有多不情愿。
“委员会帐面上就那些钱,你让他看着办。想来既然有着首席的名头,那在怎么省钱上也应该积累点经验,你就这么跟他说好了。”
其实鲍里斯的想法是换人。
对方时不时的跑来跟他抱怨,因为对方名声很大,他也不能直接把人轰出去,已经被烦的不行了。
“殿下,其实我们可以换个不那么出名的建筑师。”
“找人,提要求,废弃那位巴托洛梅奥完成到一半的工作,这要浪费多少时间。就他了,不用换人。”
“遵命,殿下”鲍里斯无奈回应。
“还有什么需要我关注的事情么?”
“没有了,殿下。”
闻言,彼得下意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夏天,天色不能代表什么。
看了眼座钟,已经下午五点多钟。
彼得叹了口气,他还打算去圣彼得堡科学院走一趟呢。
“鲍里斯,一起用晚餐吧。”他转头对鲍里斯发出邀请。
如此好用的牛马可得笼络好了,他现在手下确实没几个人。
鲍里斯很高兴地接受了邀请,附身行礼后道:“我的荣幸,殿下。”
彼得现在亲近的手下还是只有小猫三两只。
苏沃洛夫两兄弟在叶卡捷琳娜宫,小鲁缅采夫因为他父亲不放人,仍然在其麾下做事,此时尚在芬兰等待凯旋。
所以现在餐桌上除了彼得,只有鲍里斯、安德鲁、谢尔盖和克里斯蒂安几人。
彼得并不讲究享受,也从没操心过自己的吃喝安排。
负责照料他生活的仆从、厨师、车夫等全都是伊丽莎白一手操办。
女皇安排的厨师颇具水准,仆人端上餐桌的俄式鱼汤热气氤氲升腾,浓烈的鲜香混合着酸奶油的气息直扑鼻尖。
一勺鱼汤下肚,彼得咂吧咂吧嘴感觉自己的胃已经被异化了。他现在已经适应了俄罗斯的饮食,不再视鱼汤加酸奶油为异端。
他习惯了边吃边聊,也没看向安德鲁,边摇晃着碗中的鱼汤散热边问道:“安德鲁,你在实验室里有什么进展么?“
他现在已经过了需要引起关注的阶段,当初为了打响名号所推进的医学研究现在看起来有些鸡肋。
不过就算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推动医学发展也是必要的,所以彼得还是继续在往医学实验室里投钱。
只不过他可能要几十年后才能享受到科研成果了。
安德鲁正斜着眼睛模仿邻座的谢尔盖那优雅的持勺姿态,此时闻言立马激动起来。
彼得把自己的实验室搬过来之后难得过来一次,他终于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成果了。
“殿下,昨天,就昨天。我终于分离出您说的什么细菌了。”安德鲁激动之下把贵族的优雅直接抛之脑后,直接在现场嚷嚷出来。
说到这里他就从兜里掏出个培养皿塞到彼得面前:“殿下,您快看。”
数个浅黄色的奶油状圆点,在浑浊的固态基底上微微隆起。
彼得仰着头在心里翻起了白眼,这正吃着饭呢,你就把这玩意往我面前塞。
不想打击头号弟子的积极性,彼得微笑着接过培养皿:“干的不错,安德鲁。”
说完他才仔细打量安德鲁的研究成果。
所幸安德鲁没掀开培养皿的盖子,玻璃匠人的手艺值得肯定,照着彼得画出的图样做出来的培养皿跟彼得前世见到的不差分毫,盖子跟皿体间严丝合缝。
不过安德鲁的手艺就不怎么值得肯定了。
海藻提取物混合肉汤做成的培养基不怎么过关,彼得拿起时表层还在微微晃悠,硬度和透明度都不合格。
况且黄色的大型菌落旁边还有各种褐色的小点,显然杂菌的控制也没做好。
彼得也没苛责他,现在毕竟是18世纪,要啥自行车。
将培养皿递了回去,彼得笑了笑道:“带上你的研究记录,明天跟我一起去圣彼得堡科学院。”
言下之意是要向科学院的教授们展示他的成果。
安德鲁现在一门心思想往学者的方向发展,闻言更加高兴了,连忙站起行礼:“无比感激,殿下。”
餐桌旁的其他人并不懂细菌什么的,此时都好奇的往安德鲁手上打量。
问了一个人,其他人也不好不关注。
吃了口烤制的喷香的肉排,彼得笑着看向克里斯蒂安:“水果罐头的生意怎么样了,去年没来得及,今年可不能错过时令了。”
彼得在发现克里斯蒂安的贪污行为后也没挑破,只是让他去负责水果罐头的生意。
谢尔盖在将自己找的代理人蒂奇?罗斯威尔介绍给克里斯蒂安后接手了医学实验室的管理工作。
手握伊丽莎白给的大额期票,这项生意的收益彼得现在没那么看重,交给克里斯蒂安后也很少过问,连代理人都没见。
然而克里斯蒂安给出的回答让他吓了一跳。
“今年冬天估计会有10万卢布左右的收益,蒂奇,就是这项生意的代理人,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两地各建了一个作坊,现在已经开始运作了。”
“10万卢布?怎么会这么多?”
克里斯蒂安也是在听完蒂奇?罗斯威尔的叙述后才明白这项生意的潜力,此时他解释道:“俄罗斯的贵族有两万多家,算上他们的家人有十几万人。整个冬天里这些人就算一人只吃一个罐头,也是几十万的收入了。”
“现在只是因为砂糖和玻璃的供应跟不上以及考虑到售卖渠道的限制,蒂奇?罗斯威尔才给出了10万卢布的估计。”
彼得不得不承认自己小觑了贵族的消费能力,不由得开始思考是放开专卖权的限制只收税,还是放在自己名下独家经营。
前者能快速形成产业规模,每年的税收只会更多;后者的好处在于这笔钱自己可以全权支配。
彼得选择全都要,先放在自己手上经营几年再说,这不还没当上沙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