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静谧无声,窗外草丛里不时响起几声虫鸣。
彼得和留明对坐着饮茶,谁都没有说话。
彼得在向应邀而来的留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就悠哉的坐在那里等着留明的回答,留明则陷入了思索。
彼得开始想着为何安德烈到现在都还没有过来回报消息。
良久,留明抬头看了眼彼得,终于打破沉默。
“殿下,您为何要如此帮我呢?”
“帝国需要您这种经验丰富的老臣,因为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就失势,无疑是帝国的损失。”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多说了。”
“好吧”彼得其实也不耐烦这种说话方式。
“姨妈其实很不满意底下的大臣们斗来斗去,我打算帮帮她。她已经尽力在弥合你们的分歧了,您这次的激烈动作其实很不合适。”
“我相信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就算是口头保证,陛下也会放过别斯图热夫家族的。”
留明苦笑一声道:“我有什么办法呢,敌人的剑已经抵了上来。这种时候,就不要讲究什么合不合适了。”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道:“女皇会跟你吐露她的心迹,但跟我们可不会这样。你知道在我眼里整件事情是怎么样的么?”
彼得:“愿闻其详。”
“我甚至怀疑过整件事情都是女皇策划的,她就是要打压我们这批老臣,好让她身边的那群年轻人能快点上位。”
“倒也能理解。”
“我可以让开位置,但不能以这种不名誉的方式。”
“啪啪啪”彼得高兴的拍了拍手。
“很好,终于听到您说出真实的想法了。您不觉得这很没道理么?”
“什么?”留明疑惑的看着彼得。
“大臣怀疑女皇另有图谋,女皇怀疑大臣蒙蔽自己。你们本应在陛下的带领下,统领好这个帝国,却自顾自的陷入了内耗。”
“大臣们像猎狗一样互相撕咬,争夺那点骨头。女皇则用警剔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担心哪条狗会转头咬自己一口。”
“这是帝国的最高决策层该有的样子么?”
彼得说的话很不客气,留明也阴沉了脸。
“我们不是猎狗。”
“在女皇麾下,你我都是猎狗。”彼得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我跟你说这些,只有一个意思:我要当领头的那只。陛下身份超然,不好擅自下场管理你们,我没这个问题。”
留明眯着眼睛道:“这个位置可不好坐。我现在反正孤立无援,大可答应你。你要怎么让其他人服你?”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拭目以待好了。”
说到这里彼得疑惑的看了一眼座钟,都过去这么久了安德烈怎么还没回来复命,抓个人需要这么久?
眼见着仆从又端上一壶茶水,留明摸了摸鼓起的小腹苦笑道:“殿下,这是什么酷刑么?你不放我离开,到底要让我看什么?”
“额”
彼得也有点尴尬,在留明勉强答应成为自己的政治盟友之后又过去了很久。
他本打算让对方参与对雅科夫的审讯,好进一步折服这位老臣,却没想到等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装个x就这么难?”彼得在心里暗骂。
就在彼得逐渐陷入不安的时候,安德烈终于回来了。
然而看着他那阴郁的脸色,彼得就知道事情出了岔子。
在听了安德烈的耳语之后,彼得大惊失色,直接站起。
“亚历山大呢,他没事吧?”
瞥了坐在一旁的留明一眼,安德烈无奈了,只得回应道:“他并无大碍,只是流了点鼻血。但雅科夫陷入了昏迷,而且”
见对方迟疑,彼得直接道:“我们的‘副首相’大人现在算自己人,有话直说。”
“两人是被秘密搜查厅的密探送回来的,我过来之前,舒瓦洛夫阁下已经封锁了驻地医院。”
局面变复杂了,彼得没想到秘密搜查厅也卷了进来,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大舒瓦洛夫到底是哪边的。
想到这里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走。
“不跟我解释一下么,殿下?”
对于这起案件,留明知道的信息比彼得少多了,没有女皇的命令,秘密搜查厅他根本插不进去手。
彼得计上心头:“你也一起来吧,路上说。”
言毕,就大步流星的往门外去。
“简而言之,您认为是莱斯托克策划了这一切,而雅科夫就是那个关键证人。但现在这位证人落在了秘密搜查厅手里。”
彼得却答非所问,恨铁不成钢道:“您怎么就不能骑马呢,你也算是个大贵族,这就是所谓的贵族的勇武?”
两人现在在马车里。
彼得本打算骑马过去,反正天色还没黑完。然而留明早被酒精掏空了身子,表示骑马会要了他的老命,无奈两人只能坐马车。
彼得:“骑马我们早就到了。要是去晚了,雅科夫死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留明却毫不慌张,无所谓的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后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大舒瓦洛夫大概率不是莱斯托克的人,不然雅科夫送回来之前就死了。”
“那是因为我派了人在雅科夫身边盯着。”
“我了解他,他要是真想动手脚,可不会在乎有没有人盯着。而且秘密搜查厅的密探们有的是手段让雅科夫死的无声无息,还让人抓不住把柄。”
谈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谢苗诺夫斯基团在沙皇村里的驻地,此刻三三两两的军官站在驻地医院的门口,互相小声的讨论着什么。
“又来马车了,不知道这次来的是哪位大人物?”
“我听说是我们的一名中尉被袭击了,这种事情虽然也不小,但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事情肯定不简单,你来的晚不知道。医院都被那群阴狗接管了,搜查厅参与的事情能小了?”
“是殿下!”有眼尖的人惊呼。
“还有首相!”
看热闹这种事情果然是人类的天性,不论古今中外。
雅科夫满身血迹的被抬进医院的时候就引起了军官们的注意。
雅科夫刚来,大家不认识。
但被人按着肩膀控制住的亚历山大可人人都认识,对方是团里着名的‘莽夫’。
于是小道消息快速传播开来,不少人跑来看热闹,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彼得转头看了两眼望过来的军官们,也懒得理会他们,下了马车就往医院里走。
门口看守的卫兵显然提前得到了交待,见到彼得后并不阻拦,直接侧身站开。
在安德烈的带领下,彼得带着留明步入医院一间病房,然后就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一进门,彼得就闻到了浓浓的酒精味。
“殿下。”
彼得进门的动静惊动了对峙着的两拨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见到是他全都躬身行礼。
不大的房间里,一共就两张床,一张床被人围着,然而被围着的却是亚历山大。
“呵呵,这里真是热闹啊。”
大舒瓦洛夫、莱斯托克、留明,女皇的御前会议成员到了小半,再加之彼得这位皇储。
莱斯托克阴沉着脸,只当没听见彼得的调侃。
“殿下,您前来何事?”先出声的是大舒瓦洛夫。
“不用装糊涂,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彼得指了指一旁满脸愤然的亚历山大:“我的人为何要被你们围着?”
“他袭击了我麾下的密探,围着他是以防万一。”
大舒瓦洛夫本来是想让亚历山大吃点苦头的,可惜对方报了皇储殿下的名字。
“放屁,枪声乱响,你的人拿着枪就奔过来,谁知道是敌是友?不就踹了他一脚嘛!”亚历山大高声嚷嚷着。
大舒瓦洛夫:“你踹的一脚可能让他以后都不能生育了,你等着受罚吧。”
“打住,我没听明白。”彼得止住两人。
两小时之前。
破败酒馆外的小巷中,咬牙支撑着身旁人一半体重的亚历山大,丝毫没发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盯着他的背影。
那道目光的主人看外形只是个不起眼的码头工人,满是补丁的衣衫上布满了污垢。
但从麻布衣服下抽出来的却是把精致的短铳,枪口指向了亚历山大的背影。
手指压下,就在击锤落下前的一瞬,随着身后一声巨响,行凶者感到背后被猛的一推。浑身麻痹的往前扑倒时,剧痛才被感知到,剧痛导致的痉孪让他下意识将扳机扣到底,铅弹却打在了地上。
听到了两声枪响的亚历山大惊讶回头
-----------------
今晚这场面明显是揭牌的好时机,彼得也不避人,在听完亚历山大是如何跟踪如何救人之后,又听了秘密搜查厅那边的说法。
“所以说,你的密探一直在跟踪雅科夫,并在危机时刻救下了他和亚历山大?”
“没错。”大舒瓦洛夫瞥了亚历山大一眼:“然后这混蛋小子就袭击了我的人。”
彼得明白这只是对方施压的技巧,便对大舒瓦洛夫的控诉置若罔闻。
他笑眯眯的看向阴沉着脸的莱斯托克:“那么阁下今晚又是为何来此?”
莱斯托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好友的儿子被人袭击,我来看个究竟,没想到却听到了这种事情。”
他转过身来:“二位为何要跟踪我这位故人之子?”
莱斯托克深知自己与雅科夫的接触已经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他现在也只能先给出这么个说法。
彼得在心里给莱斯托克的倒打一耙鼓掌。
“你怎么认识故人的我也不问了,想来无非是斩草除根后死不认帐。”彼得指了指身上缠满绷带、昏迷不醒的雅科夫:“但我想,这位会给我们一个不同的说法。”
他也不装了:“我怀疑洛普欣一家涉及的案件,彻头彻尾全部出自你谋划,雅科夫就是证人。”
“就算您是皇储,也不能如此污蔑我,殿下!”
“去找医生,把雅科夫弄醒”彼得看向身旁的安德烈。
安德烈正要出门,却被大舒瓦洛夫拦住了。
彼得眯起了眼:“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大舒瓦洛夫站到了房门前:“殿下,我记得我跟您说过:秘密搜查厅只是工具。”
“所以?”
“所以您是否摊牌,以及怎么摊牌,都要先问过陛下。”
“都这种情况了,真相一问便知,还要先问过陛下?”
大舒瓦洛夫意味深长道:“陛下在乎真相么?我提醒您一句:莱斯托克陪伴了女皇近20年,我也是,我们很多人都是。”
彼得沉默良久,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那个被亚历山大踹断腿的行凶者呢?”
“被我的人抓捕之后死了。”大舒瓦洛夫丝毫不提是怎么死的。
行凶者死了,雅科夫活着,彼得现在知道了眼前这位的立场。
而且对方的暗示也有道理。
他看了眼至今一言不发的留明,又想了想自己的目的。
“既然锤不死,那这一棒子要不要敲下去就要两说了。”彼得心道。
“我去见姨妈,你们在这儿等着。”
彼得是在舞会上找到伊丽莎白的。
他看着在舞池内翩翩起舞的伊丽莎白很无语,我们在那边劳心劳力,您在这儿倒是挺快活。
宴会厅旁的一个小房间,见彼得把所有侍从赶出去后,伊丽莎白笑着问道“什么事?”
女皇今晚玩的很尽兴,但听完彼得的讲述之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彼得给她倒了杯水,看着捂着额头沉默不语的伊丽莎白道:“猫就在盒子里,就看姨妈您要不要打开看看这猫死没死了。”
伊丽莎白听得莫明其妙,但隐约懂了彼得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还能如何呢,既然那个雅科夫还没醒,那就永远不要醒了。”
彼得调侃了一句:“无论死猫、活猫,能让局面稳定下来就是好猫。”
接着他就脸色严肃道:“姨妈,您的那些部长们需要有个头,留明明显压不住他们。”
伊丽莎白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我认为您的御前会议需要常态化,而不是只在有重大事项的时候才召开。我将其命名为御前委员会,我推荐我自己成为委员会秘书。”
话题一下子从政治斗争转到了国家政务,伊丽莎白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这与参政院有什么区别?”
“参政院名义上有立法权、行政权,但现在还不是那些大臣的应声虫。您知道留明是怎么抱怨的么?”
“什么?”
“他说指望他那些下属作决策,还不如他自己来。”
“既然参政院各机构无法发挥职能,又各自为政,那就先把您那些部长们塞到御前委员会里慢慢调教。”说到这里,彼得强调道:“我来帮你调教。”
“留明压不住您的那些‘战友’,我这皇储的身份他们总要尊重一二。您还是御前委员会的领导者,但下面那些人之间的是是非非,我来帮您料理。”
伊丽莎白狐疑的看着彼得:“小屁孩,你能行么?”
彼得觉得女皇可能意动了,正要继续劝说就被伊丽莎白止住。
“这些以后再议,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说完她就沉默了。
彼得也不催,只等着对方做决定。
伊丽莎白端起杯子把水一饮而尽,喘了口气道:“留明扶正,正式成为主席管理外交委员会;莱斯托克从参政院议员降为顾问头衔。”
彼得不知道大舒瓦洛夫还有个表弟,心想还是这位特务头子更懂女皇的心意,这奖励不就来了。
女皇说到这里看向彼得:“以上这些命令,你代我转达。”
彼得眼神一动,却什么也没说。
“案件的话洛普欣父子死刑,娜塔莉亚·洛普欣当众拔舌后流放西伯利亚,其他人无罪释放。”
“这些判决,你也替我转达给舒瓦洛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