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彼得离开莫斯科不久,伊丽莎白就带着臣下返回了圣彼得堡,彼得的返程距离也因此短上不少。
圣彼得堡郊外,在马车里待的气闷的彼得执意要骑马前行。马蹄哒哒哒的踩过掺着碎石的泥路,不时惊起路边草丛里不知名的飞虫。
此时已是晚上8,9点钟,但仍有着天光。高纬度地区标志性的六月白夜将芬兰湾染成朦胧的钢灰色。
穿过一片树林,才将将望见彼得保罗大教堂的金色塔顶,彼得在马上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有点后悔没在上一个村子休息一晚再出发。
车队进入叶卡捷琳娜宫时,天色刚刚擦黑。
彼得远远望着远处喧闹的施工现场,好奇询问前来迎接的谢尔盖:“那边是在做什么?”
“女皇下令重建叶卡捷琳娜宫,工程刚开始不久,女皇正在偏殿等您。”
彼得摇摇头,感觉女皇又在浪费钱了。
转头一想又觉得贵族不花钱,国内经济估计要少掉一大块活力。
或许一国首都确实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政治气味,踏上圣彼得堡土地的那一刻,彼得体内的某个开关仿佛又被激活了,。
谢尔盖短短一句话,就勾起了他的思绪,浑然没发觉车队拐了个弯。
待得彼得回过神,车队已经停在了一处宫殿门口。
彼得也没在意这是哪儿,叶卡捷琳娜宫隶属于一大片建筑群,想来女皇也不缺住的地方。
他利落的下马,将缰绳甩给克里斯蒂安后,快步迎上出门迎接的伊丽莎白。
他绷紧神经,无比标准的俯身行礼后道:“我回来了,姨妈。”
伊丽莎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感觉到来者不善,彼得夸张的上前半跪,行了个吻手礼;“我可太想念你了,姨妈。”
“我也很想念你,彼得,进来吧。”伊丽莎白仍然是那副表情,说完就转身走了。
身后的车队怎么安排不用他操心,彼得有些忐忑的跟在女皇身后,轻轻拽了拽拉祖莫夫斯基的衣角,用眼神向前方的女皇示意了下,想搞清楚伊丽莎白心情如何。
彼得不知道拉祖莫夫斯基有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你这轻笑着摇头是何意味?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政务厅内,伊丽莎白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上的和约文本,也不看向彼得,直接问道。
彼得小心回应道:“因为帝国的主要对外贸易方是欧洲中部和西部的国家,我认为将关税互免作为政治筹码不会对国库收入造成太大的损害。而且,国内的商品流通如果因此更加活跃的话,国库收入不降反升也说不定。”
见伊丽莎白没理他,彼得觉得女皇在意的不是这个,话锋一转道:“商业同盟的创建”
“我问你这个了么?”
伊丽莎白将和约往桌子上一摔后气愤道:“走之前,我特地交代,让你去参观学习的。你胆子很大啊,敢替我任命的全权代表特使做主?”
此乃谎言。
伊丽莎白料到彼得跑到瑞典去可能会搞出事情,但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
“假冒名义擅自指示军事行动;不经上报,承诺芬兰独立;还有那个牵扯甚广的商业同盟,你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做主与他国谈判。”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皇!”
彼得小声提醒道:“姨妈,芬兰独立是您承诺的。”
“闭嘴!端正你的态度,叫我陛下。”伊丽莎白简直气急了,自从和约的文本传回来,她不知道应付了多少贵族的问询,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家族里有矿产、林木生意的家族纷纷来试探,话里话外都在询问帝国是不是要把这些产业重新收回进行拢断经营。
然而伊丽莎白都还没来得及研究清楚商业同盟的各项条款,她和新上任的财政大臣彼得·伊万诺维奇·舒瓦洛夫完全猝不及防,应对的十分狼狈。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更气了,而且她要算的帐还没说完:“我去信召你回来,你竟然还敢不听。”
彼得完全没想到老将军信誓旦旦的说女皇不会怪罪他的小小冒犯,最后却还是把锅甩自己身上,连自己指示小鲁缅采夫偷印章的事情都抖搂出来。
“信的事情额当时谈判正处于紧要关头,我真的不能回来。”彼得尤豫了下,没把老将军卖出来,无奈辩解道。
伊丽莎白没理会他的辩解,猛然起身继续输出,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你还敢亲自带兵冲击暴民,不要命了是吧!”
“还有那个什么牛痘接种,你怎么能在他国贵族面前,当众做这么不体面的事情!俄罗斯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彼得这么一圈听下来,有种自己确实很过分的感觉。
但让他改?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也在心里小小加了一句:“夹杂点私货而已嘛,长远来看都是好事啊。”
见女皇还是睁大了眼睛,气息粗重的盯着他,彼得心想:“不能这么搞,得讲究点技巧。”
他笑嘻嘻的凑近了,扶着伊丽莎白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葡萄酒:“姨妈您先别生气,我做这些事情都是有自己考虑的,您慢慢听我说。”
女皇推开他递过来的酒杯:“我不想听!你被禁足了,现在滚回你的房间。”
“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房间一步。”
彼得听到这里有点急了,他还有好多计划要实施呢。
夏天正是铺开水果罐头生意的好时机,国民学校的筹建情况要盯着,财政改革的事情要盯着,高等教育涉及的专门学校要在第一批国民学校毕业生毕业前好好完善,帝国的军事体系则要开始事先研究,他还想去得去圣彼得堡科学院逛逛挖掘些人才出来。
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等着去做呢,哪有空在房间里闲待着?
“别啊,姨妈,我一堆事情呢。”
伊丽莎白已经不想听了,她深知自己外甥有多缠人。
她挥挥手,早已经得到吩咐的两个侍从立马过来,架着彼得就往外走。
女皇面前,彼得也不好直接反抗,出门前嘴里还在喊着:“姨妈,您不能这样。我为帝国立过功,我为帝国流过血。听我解释啊”
彼得声音渐渐听不到了。
伊丽莎白宣泄了怒气后也慢慢平静下来。但她还是心累的很,坐在那里唉声叹气,不停按压着太阳穴。
见这两位对线完了,拉祖莫夫斯基苦笑着走过来,轻轻抚着女皇的后背帮她顺气。
良久之后,他才劝解道:“好了,莉莎,不用如此生气。就象彼得说的,他确实完成您预想中的目标了不是嘛,只是年轻人做事急躁了点,多劝导劝导就好了。”
“我就是气他做事急躁,还那么不爱惜自己。”
伊丽莎白对彼得的雄心壮志还算满意,自己选定的继承人也表现出了水准以上的智慧和能力。
最让女皇高兴的一点是彼得真心视自己为帝国的继承人,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帝国内赞赏他的人有,对他不满的人也有。
但至少在贵族们眼中,他的存在感是很强的,目前为止能做到这点就已经足够了,伊丽莎白反而嫌弃他做的太多。
“那彼得的禁足令?”
“先关他一周让他吃点教训,我是真的气。”
拉祖莫夫斯基开玩笑道:“陛下您自己选的嘛,也只能认了。”
伊丽莎白闻言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也要多努力,我要是有自己的孩子,绝不会把他教成彼得这样。”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拉祖莫夫斯基知道女皇一直遗撼于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出身也让两人的婚姻不被教会和贵族们认可。
此时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
伊丽莎白很快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拍了拍他的手:“多嘴说一句,你不要在意。”
拉祖莫夫斯基收起心思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他笑着道:“陛下有令,我哪敢不从。”
他牵起伊丽莎白的手:“我诚挚的邀请您陪我一起努力,我的女皇。”
---------我是努力的分割线--------
旁人在努力的时候,彼得则焦躁的睡不着,都没心情查看自己新的居所。
第二天,彼得拉开房门,紧紧盯着门口的卫兵。
这位不知名的卫兵感觉头皮发麻,强装镇定道:“女皇有令,您不能出去,殿下。”
“哼。”
见自己真的被禁足了,彼得很不爽,他冷哼一声关上门。
说是禁足,倒也不象关押犯人一样,彼得该有的用度一点也没少。
屋内有安排几位仆从,但彼得一个都不认识。
早餐也由侍女直接送进房间,彼得囫囵吞枣地随便吃完吃完就无所事事的在屋子里晃悠起来。
女皇给他安排的居所面积颇大,中央是餐厅和会客厅,还带着一间小书房。
彼得进书房翻了翻,书架上大部分是他已经看过的书籍,他自己的东西好象还没搬进来。
勉强挑了本没看过的战史研究文稿,彼得开始打发时间。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心思就飘远了。
阿金菲半路与车队分开,已经返回乌拉尔安排将部分产业并入跨国商会的事情,不知道他回来复命时自己还能不能出去,对方要是没渠道求见自己怎么办?
昨天也没跟安德鲁交代下一步的工作,他还计划着让安德鲁再召点人,一组用固体培养基试着分离各种细菌,让细菌学在这个年代起步;一组去完善战地医院的管理制度,为下一步推广做好准备。
关税互免的事情也得盯着贸易部门做好安排,制度如果不完善让走私商贩钻了空子,国库要少好大一笔钱。
还有商业同盟的事情,没自己解说的话,女皇及大臣们会不会理解不了他的意图,把事情办砸了?
攀科技树的事情也要操心,新的冶炼方法、基本的化学知识、现代化机床的初步试制,这些东西一环套一环,好多技术的迭代都是非常耗费时间的。他得趁着自己培养的高级人才成长起来之前赶紧起个头,到时候直接上马新项目。
千头万绪间,彼得发现好多事情等着去做。
这个时代落后的生产力和保守的社会氛围像无穷无尽的枷锁般钳制着他,让他的很多想法无法施展。
想到这里,这劳什子战史研究资料就再也看不进去了。
他瞥了眼手中的‘垃圾’暗骂道:“你研究战史就研究战史,把双方将领描写的那么英明神武干什么?这写的是文史资料还是演义小说啊。”
将手中的书扔回桌子上,彼得起身走出书房,再一次拉开房门。
“殿下?”
“把安德鲁叫来。”
见卫兵一脸懵逼,显然是不认识安德鲁是谁。
彼得改口道:“把我的侍从官克里斯蒂安叫来,你不认识的话就去找宫廷主管。”
说到这里他眯着眼睛盯着这名卫兵看:“难不成我连对外连络也被限制了?”
上头下命令时可没解释这么细致的事情,卫兵不知所措道:“我我明白了。”
他打算按彼得说的去找宫廷主管,他哪里知道殿下是否被允许对外连络,他也不知道殿下的侍从官在哪儿。
临近中午,克里斯蒂安才姗姗来迟。
彼得并不知道他被禁足的消息在女皇严令下并没有传播开,宫廷主管也是请示女皇之后才把克里斯蒂安召唤过来。
克里斯蒂安笑着问道:“殿下,听说你被禁足了?”
回归彼得身边之后,克里斯蒂安感觉自己地位有所稳固,也恢复了往日跟彼得有说有笑的做派。
此刻没旁人在,彼得不用恪守那一套宫廷礼仪,他无奈的摊了摊手道:“看来这次真的把女皇惹生气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您有何吩咐?”克里斯蒂安知道彼得叫他来不会只是单纯的找人聊天。
彼得正色道:“有几件事情要你去办。”
“”
片刻之后,彼得很严肃的交代:“记得,一定要保密。”
克里斯蒂安不知道彼得让自己找两个年轻士兵干什么,还神神秘秘的。
他又有不好的预感了,但这种事情轮不到他反对。
告密也不成,他还指望着跟着皇储混呢,最后也只能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