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3年4月底,瑞典秘密委员会会议室。
作为瑞典四级议会的常务机构,在场的数十人代表了议会各方的利益,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也赫然在列。
吉伦博格本准备在这次会议上通过派遣瑞典海军进攻圣彼得堡的提案,他正要开口发言,却没想听到了直指他本人的政治攻击。
目光刺向开口提议的梅菲尔德,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理由呢,阁下。”
梅菲尔德表现得十分躬敬,他俯身行礼后道:“瑞典已经战败,事实证明您当初的决策是错误的,请勇敢地承担责任吧。”
环视会场,吉伦博格发现竟然没有人对梅菲尔德的提议有异样的反应,会场安静得象所有人都没听到对方的发言一样。
好几个人还躲开了他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他现在终于明白前几天感觉到的异样是什么了,原本对他继续战争的倡议不感兴趣的各大家族在稍作劝说后就一口同意了他的方案,原来全部都是敷衍。
这群人是真的打算屈服了,一群软骨头!想到这里,苦心支撑局势的辛劳和不被理解的烦闷通通化作了怒火。
他猛然站起,椅子划过地板发出的刺耳声响都盖不住他的怒吼声。
“我们的海军实力完好,瑞典尚有一战之力。”
“你们这是在卖国!”
场间有些骚动,梅菲尔德却仍然平静。
“阁下这是什么说法?罢免您的职务与卖国何干?”
“不要装糊涂!俄国人一点小动作就吓住了你们,罢免我不就是为了和谈嘛。”
“我们早就在和谈了,是您在一直阻挠谈判进程。”梅菲尔德也不装了,继续道:“国家正在流血,是时候停止这一切了。”
吉伦博格还是不死心,眼见自己派系的成员不为所动,明显心怀鬼胎,他看向了教会派。
“彼得里主教大人,俄国人已经占据了芬兰,您就不担心东正教会继续把手伸过来?”
彼得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我们与俄罗斯东正教一向相安无事,是您将纷争带到了这片土地。我们已经得到承诺了,教会的事情不用阁下操心。”
“你们”
陷入众叛亲离的吉伦博格突然觉得累了,他颓然坐下,沉默不语。
梅菲尔德使了个眼色,早已被买通的书记官立刻高声宣布:“现在开始投票。”
“哈哈哈哈”
投票进程被一阵笑声打断,发出大笑的是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
“真是看了场好戏啊。”他非常粗鲁地吐了口唾沫在地板上:“呸,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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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海湾对面的奥博市。
这日晚间,正在看书的彼得突然被一阵喧哗声惊动。
“抗议!我们要面包!”
“去死吧,俄国人!”
“抗议!解除封锁!”
“冲进去!活捉皇储!”
他循声来到二楼一处阳台,抬眼望去发现行宫大门外人影憧憧,不知道围了多少人。
这群人也不上前,就站在瑞典卫兵的警戒队列外高声抗议。
彼得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关键,深感找到了知己。赫尔曼这家伙胆子也很大的嘛,想出这种办法给自己施压。
他抬脚下楼,不顾仆从的阻拦,很快来到了大门处,借着警戒队伍的遮挡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正在抗议的人群。
前排的人都举着火把,看装束应该只是普通市民,身后因为光线昏暗问题也看不清有多少人。
而瑞典卫队也不去管他们,排成一排堵住大门后就这么干看着,连枪都没举起来。
“殿下,你怎么出来了。”
匆匆赶来的克里斯蒂安急得一头汗,在卧室里没找到人,多方询问之下才发现皇储竟然大胆的跑到了冲突现场。
“快跟我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只是一群市民而已。”彼得左看看不为所动、一脸平静的瑞典卫队,右看看群情激愤的抗议市民,突然感觉血有点热。
“把我们的人都叫过来。”彼得对克里斯蒂安命令道。
克里斯蒂安有不祥的预感,挪动着脚步没有动。
不过也不用他去叫了,这么大动静惊动了很多人。行宫内负责保护彼得安全的数十俄国卫队成员在布鲁默的带领下赶了过来。
“殿下?”布鲁默将军惊讶地看着彼得,搞不懂皇储怎么在这。
身后的动静很快引起了瑞典军官的注意,他快步走来高声道:“这里的安全由我负责,各位请回。”
布鲁默将军也没空关注彼得了,闻言换了法语,他气愤道:“你负责个屁,还不赶快驱散这群暴民。”
“瑞典有瑞典的做法,不需要你们指手画脚。”
行宫的瑞典卫队早就看俄国人不顺眼了,能借此机会吓一吓这位稚嫩的皇储也不错。
想到这里他用馀光看向彼得,却心下纳闷,这小子怎么一脸的激动神色?
“别跟他废话!”彼得一把推开这位军官,不顾布鲁默的诧异伸手拔出了他腰间的马刀。
他转身看向俄军卫队成员高呼道:“瑞典人在挑衅我们,你们这些孬种就这么看着吗!”
这次出使的俄军卫队成员全都来自近卫军的年轻精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时闻言全都呼吸粗重起来。
但还是不少人偷眼去看布鲁默。
“殿下,殿下!这里我来处理,您请回房间去。”布鲁默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他已经叫人去通知老鲁缅采夫了,只是皇储这做派有些不对劲。
彼得没理他,高举起马刀:“为了女皇!”
“为了女皇!”,稀啦啦的有人开始附和。
“为了帝国!”,这次声音响了一些。
“为了荣耀!”,全部人都高呼起来。
外面抗议人群的声音也渐渐没了,领头的几个人发现大门内的俄国人高呼着听不懂的俄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心下有些害怕。可雇主指定的时间还没到,现在还不能走。
彼得马刀下劈,指向行宫外的人群:“拔刀!”
“唰唰唰”,出鞘声响成一片。
“冲散他们!”
“乌拉!”
一名面孔稚嫩的士兵立刻高喊着乌拉就一马当先的冲向了大门。
“干!”安德烈看见自己的堂弟如此冲动,暗骂了一声也赶紧跟上。
“哈哈哈哈”
说时迟那时快,彼得大笑一声,甩开布鲁默的手,后发先至越过两名少年一脚踹开了一名堵门的瑞典士兵。
皇储都动了还有什么好说,剩下的人血气上涌,只慢了彼得一步,目露凶光的蜂拥而上,将瑞典卫队的队列冲的七零八落。
“你们这些混蛋,快住手!”
瑞典军官完全没想到事态会这么发展,被撞得歪倒时还在大声呼喝。
此时彼得已经冲入人群,马刀刀背在人群里左劈右砍,引发一片片痛叫声。
“殿下小心!”
彼得眼角瞥见一抹亮光,正要抬手迎上,下一秒就硬生生止住刀锋。
一道身影挡在面前,彼得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闷哼。
苏沃洛夫瞅见自己兄弟见了红,气得眉毛倒竖,从侧方一刀劈下。
“啊!!!”
血腥味弥漫开来,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捂着断手在地上翻滚着凄厉惨叫。
彼得用馀光警剔着四周,慢慢走向面前半蹲的身影,查看一番后松了口气,只是小臂上划了个口子。
彼得看得清楚,这名护卫很聪明的抵住了刀根,没让其完全砍下来。
“咦?安德烈?怎么又是你。”彼得觉得自己跟这小子确实有缘,都到芬兰了还能碰面。
安德烈刚想回答就听见一阵巨响。
彼得回头望去,就见到那名瑞典军官平举着手枪朝向侧面,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去。
“都给我住手!”
其他卫队成员们也听到了枪声,见瑞典军官带人气势汹汹的奔向皇储,也不追着人到处跑了,赶紧围了过来。
彼得环顾四周,抗议人群已经被驱散了。
虽然很多人留了个心眼学着皇储用刀背砍人,但也有愣头青是直接上的,地上躺了不少人在哀嚎。
叫的最惨的就是彼得面前断手的这位,他看了看跌落在地的精致短刀,心想这下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他挥挥手让人散开点,看向还在跳脚的瑞典军官,指着地上的人意有所指道:“有人意图行刺俄罗斯皇储,卫队奉命自卫。”
瑞典军官没想到会被倒打一耙,闻言也是一惊。
他强行按捺下心中的不安,镇定道:“无稽之谈,是你们先动手的。”
彼得不以为然,这种会上升到外交层面的事情,谁跟你谈谁先动手的。
懒得跟小人物扯皮,彼得看看围了一圈的卫队,心中暗自叹气:我还没尽兴呢。
他对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布鲁默交代道:“把这人带回去,给他止血,一定不能让他死了。怎么治疔你去问安德鲁。”
布鲁默叹息着点点头。
“不行!”感觉事情不对的瑞典军官连忙出声阻止:“围起来。”
可惜瑞典卫队人数不多,包围是不可能的,只是堵住了大门与俄国卫队对峙起来。
场面陷入了安静,现在没人知道该怎么办了。
彼得冷静下来后也没打算走出人群,毕竟疑似有人刺杀,刚才自己在人群里不停移动还好说,现在就不方便动了,万一有人从远处给自己来一枪呢。
打破尴尬局面的是匆匆赶来的老鲁缅采夫,听完布鲁默讲清前因后果后,老将军差点晕过去。
“殿下!”
彼得对着快要气死的老将军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瑞典卫队。
老鲁缅采夫知道现在不是指责彼得的时候,拉过那名强装镇定的军官低声商讨着什么。
最后的结果是,那个断手的家伙在瑞典人的监视下接受治疔,然后就直接关押在行宫里,将由两国派人一起审问。
翌日。
彼得理所当然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老将军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豁出去把彼得臭骂了一顿。
彼得全程笑着点头,对着老将军不许再冲动行事的要求一再表示下次一定。
待出了书房,彼得轻呼口气,溜溜达达的到了卫队居住的营房。
“恭迎殿下。”安德烈见彼得走近自己的房间,连忙起身行礼。
彼得让他不要多礼,目光转向一边:“我记得昨晚你是第一个冲去的,你叫什么?”
安德烈也介绍道:“这位是我堂弟,比我晚一年服役。”
彼得一向不喜欢说废话,此时直接道:“来做我的侍从吧。”
侍从不同于仆人,是正式的官僚职务,和文官品秩、军官军衔一样,分为相应的品级。
无论男女都算工龄、资历,可以按年限、功劳依照彼得大帝定下的《官秩表》评级定爵
兄弟俩闻言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而且亚历山大看着很不情愿。
“哦,我明白了,你们更想在军中发展?”彼得见状明白了两人的想法。
军官、文官、宫廷侍从,就是三个不同的发展路线。
虽然到了上层几个级别,差别不是太大,都可以参与政务决策,但在下层一步步升级时还是要好好考虑的。
苏沃洛夫立刻点头:“是的,殿下。”
安德烈想得更多一点:“殿下,我们两家的关系大多都在军中,所以”
他停顿了下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委婉,最后只能歉意道:“姑负您的好意,我们十分抱歉。”
彼得心中在叹气,果然自己没那个魅力,纳头便拜的小鲁缅采夫果然是特例。
他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没关系,我能够理解。”
“想在军中发展也没关系,我们将来还会在军中见面的,到时候直接来我手下做事就好。”
安德烈不知道彼得说的什么意思,也不敢多问,俯身行礼:“遵从您的意志,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