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3年4月中。
到了这个月份,即使是在临近北极圈的瓦萨,也已经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这个时间乡间本该开始忙碌的四月播种,小麦、豌豆、各类浆果、新的果树都要在这个时间点种植下去。
但时不时路过的俄国骑兵,总是让在田野间劳作的农民们战战兢兢,不少家境尚可的农户索性丢下田地闭门不出。
不过俄国人对贫穷的农民们并不感兴趣,他们有其他的任务。
瓦萨郊外的一座修道院,神父兰恩看着从大门处蜂拥而入的俄国士兵,面色惊恐。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上帝的居所!”
带队的军官没理他,只顾着呵斥自己的士兵:“不许纵火、不许打砸、不许奸淫,把所有人带出来。”
没听见说不许抢劫,不少人心领神会,一边在教堂里搜人一边翻箱倒柜,不时将一些小型器物塞进口袋。
不过半刻钟,教堂外的空地上便黑压压站了一群人,有教士、有佣农、也有仆从打扮的人,此时都不分高低贵贱的挤在了一起。
教堂的神父完全不明白俄国人要做什么,这不是已经停战了么。
听完了手下的汇报,带队军官跃上了一处石台,字面意义上高高在上的宣布道:“为搜捕袭击帝国军队驻地的抵抗者,你们被驱逐了。返回此地者会被视为罪犯,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场间瞬间骚动起来,主要是教士们。
有人壮着胆子喊道:“你们不能这样!我就住在这,你们让我去哪儿。”
军官扫视了一眼,没看清是谁在喊。
他回忆了一下上头的交待,喊道:“瓦萨市区?乡间的村庄?我管你们去哪儿,总之除了市镇,交通要道沿线不许有人聚集。”
说完他掏出燧发手枪朝天开火:“现在都给我滚!”
砰的一声巨响惊住了所有人,围了一圈的士兵们也涌了上来,推搡着这群人让他们赶快离开。
“长官,库房里的东西怎么办?”
“命令里不是写的很清楚了?押着周边的农户来搬,库房里一只老鼠也不许留。”
副官叹了口气:“这也太浪费了。”
军官瞥了自己的副官一眼:“不过一些粮食和酒而已,让你带你又能带多少?”
“其实运也是能运的,我看到有不少牛马和拖车。”
“别废话,任务时间很紧张,哪有功夫搞这些。”
不过半个小时,这处临近大道、颇有规模的修道院就空无一人了。
留下了几个士兵驻守,军官带着剩下的人跟着人流前往下一个地点。
同样的情形在整个波的尼亚湾东岸不停上演。
莱西领兵确实很有一套,在上头的三令五申下,至少表面上没有惨事发生,暗地里零星发生的杀人、抢劫,无论哪边的人都没有在意。
一贫如洗的穷苦人士大都散往了乡间,修士们则觉得还是城市更有安全感。
瓦萨、库里卡、波里、劳马少数几个没有被骚扰的大型市镇涌入了大量教会人士。
沿岸的伐木工厂则遭遇了成建制的抢劫。
军队对这些没油水的地方本来并不感兴趣,唯一有价值的各类原木俄罗斯自己就有,也不方便运输,但现在上头有命令就两说了。
大大小小的锯木厂里,各类器具被收走,人员被遣散,帐目直接烧掉。
当地工人在俄国军队的驱使下也将处理完毕的木头堆满了各港口,等待转运。
其实彼得也很无奈,这破地方也没其他东西能抢。
财富都聚集在城市,但不方便动,他又不是真的要抢劫。
芬兰湾北部沿岸,从赫尔辛基一直往东,一直到俄罗斯边境的广大局域则被筛的更加彻底。
在这些地方驻扎的俄国军队人数更多,即使是乡间小教堂里的神父也被驱逐了,不少物资或就地取用,或运回国内。
俄国军队的行动很快就惊动了各方人士。
克里斯蒂安看着来访的赫尔曼淡淡道:“殿下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赫尔曼已经很努力地压制怒火了,此时闻言却还是忍不住。
他厉声喝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你们是要重新挑起战争吗?”
克里斯蒂安神色如常,嘴里还是老一套的说辞:“有教会人士袭击了莱西将军,失败后潜逃。殿下严令,一定要搜捕到犯人。”
“只不过驱逐些神父罢了,还谈不上挑起战争。等我们找到犯人,那些修士就能返回了。”
“那你们封锁道路,各市镇许进不许出又是什么意思?城里已经快饿死人了!”
“我不知道,大概这样做搜捕比较方便?”
赫尔曼知道这全都是借口,跟个侍从也没什么好争辩的。
他强行恢复冷静,再次请求道:“请再通告殿下一声,我们希望尽快重启谈判。”
克里斯蒂安摇摇头:“我说过了,殿下身体不适。无论谈判,还是见客,现在都不行。”
“你”
“请您耐心等侯,殿下身体恢复了,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哼,告辞”
赫尔曼再次无功而返。
老鲁缅采夫拉上窗帘,返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他看向沉浸在阅读中的彼得问道:“殿下,瑞典人明显著急了,您为什么不重启谈判?”
彼得回过神,反而谈起了其他话题。
“将军,您看过这本书么?”彼得合上书本,将其递给了老鲁缅采夫。
老鲁缅采夫接过这本明显是手抄本装订的书籍,看了看书名:《炮学新原理-本杰明·罗宾斯着》
一翻开,老将军就被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晃得眼晕。
他没好气地将书扔回桌面后道:“说说吧,殿下。为什么不重启谈判?”
彼得也不在意老将军的无礼,按了按有些酸胀的眼框后道:“还不是时候,我还在等斯德哥尔摩的消息。”
老鲁缅采夫并不知道彼得在瑞典首都也有安排,闻言后一惊。
“你驱逐教会人士也就算了,反正是新教徒。但首都重地,你可不能乱来。”
彼得无奈叹口气:“我没打算乱来,过去送他们一份礼物罢了。”
老鲁缅采夫面露狐疑的追问:“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