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御书房内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幽光映照着赵佶阴晴不定的脸庞。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上那枚冰冷的铁片。
铁片上刻有“楚记”徽纹,这是从皇城司废墟引线残骸中寻得的,与楚相玉私铸军械的印记完全吻合。
正思索间,殿外突然传来侍卫仓皇的惊呼:“金风细雨楼楼主求见!未持腰牌,只携一柄红袖刀!”
赵佶心中一凛,这未按常规求见的行为背后,必定藏着不寻常的隐情。
他立刻命人将苏梦枕带入殿内。
片刻之后,殿门缓缓开启,苏梦枕踏雪而入。
他青衫染霜,满面风尘,步履蹒跚,倚门而立,却仍旧透出一股不屈的英气。
手中那柄红袖刀,未出鞘,却仿佛压得满殿烛火低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赵佶的目光在苏梦枕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苏楼主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苏梦枕咳嗽几声,血丝从他唇角渗出,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陛下若不信辽人已挖地道至宣德门下,不妨随臣走一趟瘸子坟——那里埋的不是盐,是汴京百姓的命。”
赵佶心中一震,他深知苏梦枕向来言出必行,绝非虚言。
然而,此刻的他,心中却满是疑虑和不安。
正当他犹豫之际,殿角阴影中,杨无邪缓缓走出,手中捧着一份卷轴和一张布防图,沉声道:“陛下,这是柳三娘从副使张德胜尸身搜出的手令副本,以及汴河雷阵的布防图。”
赵佶接过卷轴,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楚相玉龙飞凤舞的字迹:“汴河雷阵若失效,即刻启动东仓‘惊蛰’,不得有误!”
他心中猛地一沉,看了看一旁的布防图,只见图中详细标注了雷阵的布局和引爆点,令人触目惊心。
杨无邪继续说道:“楚相玉原计划炸毁粮仓嫁祸金军,实则欲趁乱挟天子移跸‘南苑行宫’——那行宫,是他三年前以私产所建。”
赵佶手中卷轴一紧,心中宛如波涛翻涌。
他明白,这已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阴谋,更是楚相玉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他抬头看向苏梦枕,只见他脸色苍白,仿佛随时会倒下,但那双眸子却依旧坚定如铁。
苏梦枕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血,却仍挺直脊背:“臣已令风雨楼弟子接管东华、西华二门,若陛下今夜不下诏缉拿楚相玉,明日辰时,臣便以江湖规矩,斩其首级悬于朱雀门外。”
赵佶的目光在苏梦枕和杨无邪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权衡再三。
他深知,若不尽快采取行动,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他更清楚,楚相玉手握重兵,若是打草惊蛇,后果将更加严重。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的风雪似乎更加猛烈,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颤栗。
赵佶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在此刻,一道寒光突然从殿外射入,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声。
苏梦枕的目光猛地一凝,手中红袖刀瞬间出鞘,寒芒闪现,却并未刺出。
他冷声道:“陛下,时间紧迫,不能犹豫!”
赵佶的目光与苏梦枕对视,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忽然站起身,拳头紧握,正当他准备拍案而起,颁布御旨之时——
苏梦枕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有力:“皇城深处,藏龙卧虎,此刻正是陛下彰显圣明的时机。请陛下定夺,勿让奸臣得逞!”
赵佶的目光陡然一凝,手中的金牌轻颤,即将落下。
赵佶终于拍案而起,掷下金牌:“着皇城司、殿前司即刻围楚府!”话音未落,小七自飞檐跃入,急递冰封密信——谢卓颜在排水渠底发现新引线,终点竟是南苑行宫地窖。
苏梦枕眼中寒光一闪:“原来他的退路,早埋好了火药。”
赵佶接过密信,脸色骤变,手中的金牌轻颤:“南苑行宫,是他的最后一步棋?”
苏梦枕目光如炬,沉声道:“陛下,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赵佶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传旨下去,即刻调集禁军,务必在天明前控制南苑行宫!”
话音刚落,殿外风雪更紧,仿佛狂风怒号,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苏梦枕与杨无邪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坚定。
小七站起身来,正欲离开,却被苏梦枕拦住:“小七,你速去雁门关,将此信交给陆寒,告诉他,南苑行宫有变,切勿轻举妄动。”
小七点头应命,转身飞身而去。
苏梦枕转头看向赵佶,低声说道:“陛下,臣先行一步,务必确保行宫安全。”
赵佶点头:“苏爱卿,一切小心。”
苏梦枕转身,步履坚定地向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