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如幕,将整个雁门关笼罩在一片银白与死寂之中。
雷九一声“点火”令下,熊熊火光瞬间在古井井口跳跃而起,映红了周围众人紧张而又坚毅的脸庞。
谢卓颜身姿矫健,宛如一只轻盈的飞燕,率领着剑阁弟子们迅速靠近古井。
她手中紧握着垂索,眼神坚定而锐利,扫视了一眼幽深的井口,那黑洞洞的井口仿佛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走!”谢卓颜低喝一声,率先抓住垂索,顺着井壁飞速下滑。
剑阁弟子们紧随其后,犹如一条条黑色的蛟龙,在夜色中穿梭而下。
井底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霉味和着淡淡的血腥气,直刺鼻膜。
谢卓颜双脚稳稳落地,环顾四周,发现井底呈三岔状,每一条岔道都像是一张未知的大口,隐隐约约从里面传来妇孺的哭声,那哭声在这寂静的井底回荡,显得格外凄惨和诡异。
小满也顺着垂索下到井底,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机灵。
他侧耳细听,眉头微微皱起,仔细分辨着每一条岔道传来的哭声。
“真声带颤,假声太整——我娘哭时总先吸一口气!”小满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井底却清晰可闻。
谢卓颜闻言,心中一动,立刻集中精神感受每一条岔道的气息。
果然,中岔的气息微微滞涩,与其他两条岔道有所不同。
她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朝着中岔奔去,剑阁弟子们也紧紧跟在她身后,手中的剑出鞘,寒光闪烁。
中岔的通道狭窄而阴暗,墙壁上的青苔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绿的光。
越往里走,那妇孺的哭声越发清晰。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个老妪抱着一个童子蜷缩在角落里。
那老妪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惊恐和憔悴,怀中的童子则紧闭双眼,瑟瑟发抖。
“你们是谁?”老妪看到谢卓颜等人,惊恐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亲兵队长的母亲啊,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谢卓颜不动声色,目光在老妪和童子身上扫视了一圈。
她缓缓抽出软剑,轻轻地点了点井壁上渗出的水珠。
水珠顺着剑尖滑落,滴落在童子的眉心。
那真童若是受惊,必然会眨眼,可这童子却像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
谢卓颜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冰刃般锐利:“西夏‘傀儡膏’敷面,能瞒眼,瞒不了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那“老妪”突然暴起,从怀中掏出一把毒针,朝着谢卓颜等人掷去。
毒针如同一群黑色的飞蝗,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众人射来。
谢卓颜反应极快,手中的软剑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身前飞速舞动,将毒针纷纷绞碎。
毒针撞击在剑身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剑阁弟子们也纷纷拔剑,将“老妪”团团围住。
谢卓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扯下了“老妪”的面具。
面具下,竟是一张年轻而狰狞的脸,原来是胡黑残部的女杀手。
“说,真母子在哪里?”谢卓颜厉声喝道,手中的剑抵在女杀手的咽喉处。
女杀手咬着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在众人的逼问下,女杀手终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侧窖。
众人快步走到侧窖前,却发现窖门被一个铜栓牢牢锁住,铜栓上刻着楚相玉的私印。
小满在一旁仔细观察着,突然,他眼睛一亮,从怀中摸出兄长的遗铜牌。
他将铜牌凑近栓孔,惊喜地发现,铜牌竟与栓孔契合。
原来,“影狼营”的标记亦是开启这窖门的钥匙。
小满兴奋地转动铜牌,只听“咔哒”一声,铜栓转动,窖门缓缓打开。
众人定睛一看,真母子正被囚禁在窖中,他们满脸惊恐,身体瑟瑟发抖。
谢卓颜等人赶紧将他们解救出来,亲兵队长的母亲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而此时,陆寒立于井口之上。
夜空中,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纱衣。
他望着幽深的井口,眼神深邃而坚定。
突然,他张开嘴,用无锡方言唱起了《井底冤》:“铜栓转三匝,血印认归家……”
他的歌声悠扬而深沉,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顺着井口飘入井底。
在井底的暗室中,楚相玉正紧张地监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他听到陆寒的歌声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彻底败露。
楚相玉原本已经做好了打算,准备引爆窖中藏着的火药,与众人同归于尽。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向引信。
就在这时,陆寒的歌声再次传来:“你娘临终言,莫学楚家郎,空负报国肠。”
这歌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楚相玉的心中炸响。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这是他母亲临终时对他说的话,这世间除了他自己,唯有陆寒从神箭营的密档中得知。
楚相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母亲临终时那慈祥而又忧虑的面容,以及她那语重心长的话语。
他的心中一阵刺痛,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望着那引信,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在眼前交织、扭曲。
而此时,谢卓颜在解救出真母子后,敏锐地察觉到了暗室的存在。
她眼神一凛,握紧手中的剑,朝着暗室走去。
她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楚相玉那已经慌乱不堪的心上。
暗室的门紧闭着,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谢卓颜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高高举起,寒光闪烁。
就在她准备挥剑劈开暗室门的瞬间,楚相玉坐在暗室里,望着那即将被劈开的门,手停在引信上,他瘫坐在地上,手抖得厉害,引信就在指尖,却始终没能点下。
谢卓颜的剑锋破开木门,寒光如电,直逼楚相玉的面门。
她的眼神如同利剑,穿透了这狭小的暗室,直视楚相玉那已无血色的脸庞。
“你输了,楚相玉。”谢卓颜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楚相玉的心头。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怀中的半卷《金刚经》悄然滑落。
谢卓颜的剑尖微微一挑,经卷被轻轻挑起,映着井壁上渗出的水光,荧砂字迹逐渐显现。
“楚氏血脉,可换西夏王爵。”谢卓颜冷冷地读出,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她继续说道:“你卖的不是国,是你自己。”
井外风雪呼啸,带着冰冷的寒意,犹如天地间的悲鸣。
而楚相玉的眼中,最后一丝光,熄了。